边关之外,千里荒原。墈书屋 首发
朔风卷雪,大地如裹尸布般苍白。
一支残军在寒夜里奔行,马蹄踏碎冰河,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颉利可汗亲率十万铁骑,紧咬不放!
血衣少年策马前行,身上铠甲早已斑驳,染满干涸的血痕。
他身后,是仅剩不足千人的虎豹骑,还有尉迟恭率领的大唐残部,人人带伤,战袍破烂如幡。
“该死!”尉迟恭怒吼,手中钢鞭狠狠砸向地面,“这群蛮狗发什么疯?不南下劫掠,反倒死追着咱们不放?!”
前方,那道披血的身影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因为他们收了钱。”
“大唐有人急了,要灭口。”
“三年前的真相,不能见光。”
尉迟恭浑身一震,猛然抬头:“你是说有人想让你们全死在这儿?让幽州之战,永远成谜?!”
李姚没回头,只轻轻点头。
刹那间,尉迟恭双目赤红,怒火焚心:“长孙无忌!这老贼勾结外敌,我尉迟恭若不死,必取他项上人头祭旗!”
“呵”李姚冷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长孙无忌?他有通天的胆子,能让陛下毫无察觉?能让颉利可汗甘愿为他卖命?”
这话一落,尉迟恭猛地顿住。
细想之下——不对。
太不对了。
能搅动边关风云,能操控朝堂谎言,能让十万英灵无声湮灭
这背后的手,绝不止一个长孙无忌那么简单!
那么
当年那一场雪夜围杀,究竟是谁,在幕后点燃了第一把火?
又是谁,亲手将旧太子推入地狱?
尉迟恭不知道。
但他现在只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个血衣少年,是他最后的火种。
只要他还活着,幽州的冤,就有昭雪之日!
“我明白了。”尉迟恭缓缓抬起手,握紧拳头,骨节爆响,“你们必须活下来。”
李姚抿唇,目光遥望北方雪原,淡淡道:“他们杀不死我。”
“当然杀不死!”尉迟恭狞笑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炸开,如猛虎出柙,杀气冲霄!
“因为老子——还站着!”
尉迟恭牙关紧咬,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比寒夜更冷,比血更腥:“三年前,我救不了旧太子殿下,连他的仇都报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可现在——”
“我知道了真相,也该轮到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话音未落,李姚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铁索勒住咽喉,嗓音干涩地唤了一声:“尉迟将军”
尉迟恭却不再回头,只将目光投向远方那抹染血的身影,轻声道:“你们必须活着。”
“替太子殿下,讨一个公道!”
他看了血衣少年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仿佛压在肩上十年的千斤重担,终于有了落处。
下一瞬——
他猛然转身,长刀出鞘,一声怒吼撕裂苍穹:“大唐将士听令!随我杀回去!”
“拦住他们!”
“杀——!!!”
在李姚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尉迟恭率领云州残部,如一头濒死猛虎,嘶吼著冲向敌阵!
没有退路,没有犹豫。
他要的,只是为那少年铺出一条生路。
只为让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替三年前枉死的太子,亲手掀翻这天地!
“砰!”
战马骤然受力,李姚还没反应过来,座下骏马已被尉迟恭一掌拍飞,四蹄狂奔,直往北境逃去。
夏侯惇与仅存的虎豹骑沉默不语,紧随其后,如同幽冥追魂的影子。
而身后——
尉迟恭已率部撞入颉利可汗的千军万马之中,像一把断刃,硬生生插进铁甲洪流!
“杀!杀!杀!”
“护住幽州英灵!让他们走!”
“若非他们当年舍命相救,我们早死在云州雪夜里!”
“今日,轮到我们为太子赴死!”
尉迟恭双目赤红,声如雷霆,在战场上炸开。他一刀劈碎敌将头颅,鲜血喷涌如雨,染红半边铠甲。
远处,颉利可汗立于高台,冷冷俯视。
尉迟恭抬眼,目光如刀,怒吼道:“颉利!你勾结朝臣,害死太子,陛下不会放过你——大唐的刀,终将斩下你的头颅!”
颉利神色微变,随即冷笑出声:“李世民?他自己都快跪了,还谈何杀我?”
“可笑至极!”
“等我兵临长安城下,便是他李家灭门之时!”
他一挥手,声音冰冷如霜:“碾过去,踏平他们!”
“噗嗤——”
“噗嗤——”
“噗嗤——”
刹那间,汗国大军如黑潮涌动,铁蹄轰鸣,宛如天崩地裂!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所过之处,草木成灰,人命如纸!
尉迟恭麾下不过数百残兵,如何抵挡这滔天洪流?
转眼之间,阵型崩裂,血肉横飞!
尉迟恭身陷重围,四周蛮兵如狼似虎,刀光交错,寒芒闪现!
一刀砍中肩胛,皮开肉绽,血洒长空;又一刀划过胸膛,几乎剖开五脏!
他踉跄一步,却仰天大笑,笑声沙哑而决绝:“够了够了”
“我尉迟恭总算,没辜负太子殿下”
“值了!”
话音未落,他暴起如疯魔,长刀横扫,连斩三人!血雾弥漫,尸首倒地!
可敌人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重。
他浑身浴血,视线模糊,膝盖一软,终是缓缓倒下。
意识涣散之际,他仍望着北方——那个少年离去的方向。
唇角微微扬起,低语呢喃:“活下去啊”
“一定要活下去”
“砰!”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时——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尉迟恭瞳孔一震,艰难抬头。
只见——
那本该远去的血衣少年,竟带着全部铁骑,杀回来了!
马蹄如雷,杀气冲霄!
尉迟恭又惊又怒,嘶吼道:“你们回来做什么?!不是让你们走吗!”
血衣少年勒马而立,风卷残袍,脸上溅满鲜血。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声音不再沙哑,反而透著一股久违的稚气:“抱歉我们从不扔下兄弟逃跑。”
“三年前,是这样。”
“现在,也一样。”
尉迟恭怔住,眼中suddenly涌出滚烫热意。
三年前?!
那一年的雪,那场埋葬忠魂的火——
原来,他们一直记得。
这血衣少年,竟把三年前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他一定是当年幽州血战的幸存者!
尉迟恭心头狂震,恨不得立刻追问真相,可他此刻五脏俱裂,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如风中残烛,昏沉得快要熄灭。
“锵——!”
一道冷光乍现,血衣少年李姚猛然将尉迟恭甩上战马,动作干脆狠厉,不容半点迟疑。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颉利可汗,一声怒吼撕裂长空:“备战!随我杀出去!”
“杀!杀!杀——!”
夏侯惇率领铁骑,尉迟部将士怒目圆睁,齐声咆哮,声浪冲天,震得沙石翻飞!
刹那间,战火重燃!
那一幕,仿佛时光倒流——
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场染红幽州大地的炼狱之战!
李姚手中血魂剑出鞘,寒光如血,每一剑挥下,必带蛮人头颅落地!
他在敌阵中横冲直撞,身披鲜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以命搏命!寸步不退!
那股凶悍到极致的战意,让颉利可汗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这气息和三年前那个杀穿十万大军的疯子,一模一样!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sha了他!!”颉利嘶吼,声音发颤。
杀!杀!杀!
追!追!追!
无尽的厮杀,无休的奔逃。
天地之间,只剩刀光与血雾交织。
尉迟恭早已神志模糊,只记得自己在颠簸中不断逃亡。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几句对话——
“将军尉迟将军快撑不住了”
“来人!分几骑护送他回长安!立刻医治!”
“那你呢?!”
“放心。”那人冷笑一声,眸光如铁,“他们要的是我。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追你们。”
“三年前,他们没能杀我。”
“三年后——”
他抬手抹去脸上血痕,声音低哑却如雷贯耳:
“他们照样——做不到。”
尉迟恭心神剧震,几乎要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他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那血衣少年果真是当年活下来的英灵!
他想睁眼!想开口!想问清楚那夜的真相!
可身体如同坠入深渊,意识一点点沉沦
最终,归于彻底的黑暗。
十日,转瞬即逝。
长安城内,李世民早已坐立难安。
斥候四出,密探如网,只为捕捉颉利大军的动向。
所有人都以为,突厥铁骑会趁势南下,直扑中原。
可结果——
令人匪夷所思!
颉利可汗非但没攻,反而掉转马头,发了疯似的追杀一支队伍——
幽州英灵!
“报——!突厥大军突袭幽州英灵,已将其逼成分两路!”
“报——!左翼遭围!血战爆发!无人突围!”
“报——!左翼全军覆没!”
“报——!右翼仍在逃亡!敌军合围,距离不断逼近!”
“报——!已被追上!陷入包围!突围失败!”
“报——!不见踪影!”
“报——!仍无踪迹!”
“报——!依旧未见其影!”
一条条战报如刀,劈进长安人心口。
日复一日,音讯全无。
直到第五天,再无人敢抱希望。
长安,静了。
街头巷尾,百姓沉默伫立,眼底泛红。
朝堂之上,李靖闭目不语,房玄龄轻叹摇头,程咬金一拳砸碎案角。
李长泱跪在府中祠堂,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踪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死了。
全死了。
被屠尽了。
连尸骨,都被碾成了风中的尘。
谁是幽州英灵?
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
没人见过他们的真容。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是他们,在大唐最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明知十死无生,仍敢转身迎敌!
是他们,用命逼得颉利调头,为李世民赢下整军时间!
是他们,在定州、云州即将沦陷之际杀出,保住两座边城,免其沦为第二个幽州!
而如今
他们却倒在了无人知晓的荒野,尸骨无存。
长安城,万人垂泪。
风起时,仿佛还能听见北方传来的战鼓与呐喊——
那是英灵最后的挽歌。
“报仇!”
“报仇!!”
“给我——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