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一次——
他再度力挽狂澜,一如当年定州之战,又一次为大唐斩断敌脊,将突厥汗国推向深渊!
“颉利可汗的耳朵”
李世民缓缓摊开那块浸透鲜血的布帛,猩红滴落,触目惊心。
布中赫然裹着一只残耳——血肉模糊,犹带碎发,分明是从活人身上生生割下的!
是颉利的!
帝王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泛起血丝,声音微颤,几近梦呓:“幽州英灵他们到底是谁?是朕的姚太子回来了吗?”
无人应答。
天地寂静,唯有风卷残旗,吹不动这满殿死寂。
但此刻,云州斥候的身份已无可质疑。
那么,说谎的人——
只能是太子李承干!
“砰!”
长孙无忌怒极反笑,一步踏前,铁掌掐住李承干衣襟,直接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咆哮如雷:“你是储君!竟敢欺君罔上?!”
“舅舅救我”
李承干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死死攥住长孙无忌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他真的慌了。
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这结局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谁能料到?云州非但没破,反而大捷?!
若无那支神秘的“幽州英灵”,今日局势岂不正合他所奏?
云州失守、百姓屠戮、颉利南下一切罪责皆可推给战局不利,谁又能怪他一句?
可偏偏——
半路杀出一支鬼军!
戴血面罩,执寒刃,踏尸而行,竟把颉利打得丢盔弃甲!
新太子李承干只觉五雷轰顶,心神俱裂!
“幽州英灵”
“坏孤大事!!”
他在心里已将那支鬼影诅咒千万遍,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但现在最紧要的——
是怎么让父皇别一剑砍了自己!
他拼命抓着长孙无忌的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而长孙无忌却冷冷垂眸,一字一顿,如刀凿冰:“谎报军情,弃将士于死地,抛黎民于刀锋。太子殿下,这一回,神仙也救不了你!”
程咬金冷笑上前,眼神如看垃圾:“殿下,比起旧太子你差得太远了。”
李靖、房玄龄默立两旁,嘴角齐齐勾起一抹讥讽。
李承干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又是旧太子!又是李姚!
三年了!自从他坐上这太子之位,满朝文武嘴里念的、心里比的,全是那个死人!
李姚李姚李姚!!
可那人早就死了!埋在幽州黄土之下三年了!
一个死人,凭什么压得他喘不过气?!
嫉妒、怨毒、不甘,在他心底疯狂滋长,扭曲成一片漆黑沼泽。
然而此时,李世民根本没看他一眼。
帝王怔怔望着手中那只血耳,眼眶通红,转向那名云州斥候,声音沙哑:“你说那些幽州英灵,长什么模样?”
斥候低头:“他们戴着血面具,面容不可见。”
“血面具”
李世民喃喃,指尖轻抚那冰冷残耳,喉头滚动,似有千言哽咽:“若真是朕的姚儿归来
为何要藏脸?为何不回来见朕?!”
“是还在怨朕吗?”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怨朕三年前,把他一人孤身扔去幽州?!”
帝王的身影,竟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老、落寞。
“陛下!”
一声暴喝炸响殿中!
李靖猛然跨步而出,铠甲铿锵,声震屋瓦:“云州大捷,颉利军心必乱!此乃天赐良机!他绝不敢轻渡渭水,正是我大唐集结兵马、背水一战的最后时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世民猛地抬头,眸光如电,刹那间敛尽悲痛,恢复一代雄主之威!
对!
外患当前,家事暂放一边!
“传令!”
他厉声下令,声若雷霆:“李靖、程咬金,即刻整军!收拢各部溃兵,备战渭水!”
“另派斥候八百里加急,盯死颉利动向!他何时出兵,何时渡河——朕要分秒皆知!”
时间紧迫!
每拖一日,大唐便多一分生机!
每晚一时,散落四方的铁骑就能多归一营!
这一战,关乎国运存亡。
而那支戴着血面具的幽州英灵——
或许,正是扭转乾坤的钥匙。
长安城内,两万残兵,如何挡得住颉利可汗铁蹄踏破山河?!
大漠风起,狼烟蔽日,大唐——必须整军!
刻不容缓!生死在此一举!更要时间哪怕只争朝夕!
“李靖!程咬金!”
一声怒喝撕裂朝堂寂静。
“在!”二人抱拳轰然应声,甲胄铿锵,杀气冲天。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却猛然跪地,膝行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李承干:“陛下!新太子谎报军情,罪不容诛,请陛下——斩立决!”
轰!!!
一语如雷炸殿,百官震颤,视线齐刷刷钉在李承干身上。
“舅舅舅”
李承干嘴唇发抖,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亲舅舅竟第一个将他推入深渊!
而此刻,李世民终于缓缓抬眼。
那一眼,冷得像北境冻土,深得似永夜寒渊。没有怒火,没有波澜,只有死寂——彻骨的死寂。
“你可知,”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剜心,“这三年,朕为何立你为太子?”
李承干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闭了闭眼,喉头微动,眼中血丝隐现:“因为朕不信你皇兄死了。那个被埋葬在幽州雪里的姚太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走?朕一直在等他回来。”
“朕能等三年,可江山等不起!百姓等不起!将士们的血更不能白流!”
“所以朕立你——让你替他扛起东宫之重,让你替他雪耻疆场!”
他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刺骨:“结果呢?你做了什么?逃?!你竟临阵脱逃,弃尉迟恭于死地,抛云州百万生灵不顾——你是太子,还是懦夫?!”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朕的儿子,竟是个逃兵!”
“父皇父皇我知错了”李承干浑身颤抖,脸色惨如纸灰,哭嚎撕心裂肺,“饶我一次,求您求您开恩啊!”
可李世民只是轻轻挥手,仿佛拂去一只蝼蚁。
“来人。”
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押新太子李承干——下大理寺!”
“严查其罪,彻查到底!”
轰隆——!
宛如九霄落雷劈中头顶,李承干脑中一片空白。
大理寺?!那是囚禁死囚的地方!一旦踏入,太子冠冕即刻摘除,命如草芥!
他知道自己完了。
谎报军情、临阵弃守、陷忠将于绝境——哪一条都足以诛心灭族!
“父皇!我不该贪生怕死!但我真悔了啊!放我一条生路”他扑爬向前,指甲抠进青砖,鲜血淋漓,却再难靠近龙椅半步。
李世民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君羡眼神一凛,禁军如黑潮涌上,铁钳般架起李承干,拖出殿外。哀嚎渐远,只剩满殿肃杀。
就在这时,李世民转向那名风尘仆仆的云州斥候,眸光微动,语气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你们辛苦了。”
斥候一个激灵,扑通跪地:“末将等赴汤蹈火,理所应当!”
李世民张了张嘴,似有千言哽咽喉间,最终低声问:“那些幽州英灵还能回来吗?让他们来长安吧,朕想见他们一面。”
斥候怔住,随即摇头:“回陛下末将离开时,他们正与突厥主力鏖战于雁门关外,生死未卜,归期难定”
李世民神色一黯,喃喃道:“原来如此”
但他仍不死心,猛地抬头,声音微颤:“可可他们会不会是当年幽州幸存之人?或许或许姚太子并未死?他还活着?!”
说到最后,他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
斥候沉默片刻,嗓音沙哑如磨刀石:“陛下尉迟将军也问过。但他们说了”
“旧太子李姚”
“三年前,已在幽州城破那夜,殉国了。”
死了。
终究还是死了。
李世民身体一晃,眼眶瞬间猩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那股痛,藏了三年,压了三年,如今被人当面揭开,鲜血淋漓。
“陛下”
李靖、程咬金、长孙无忌皆神色凝重,默默注视着他。
他们都懂——对李姚之死,李世民从未真正释怀。
“朕的姚太子真的走了啊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一笑,泪却滑落脸颊。
下一瞬,眸中寒光炸裂!杀意滔天,席卷整个太极殿!
那是一种比面对叛逆亲子时更狠、更烈、更不可阻挡的恨意——
是对敌人的,是焚尽草原的复仇之火!
李世民瞳孔骤缩,牙关紧咬,猛然一掌拍在龙案之上,震得玉玺乱跳,嘶声怒吼:“整军!即刻点兵!朕要亲征渭水,斩下颉利可汗狗头,血祭我姚太子在天之灵!”
“遵旨!”
满殿重臣齐声应喝,声浪掀得殿外槐叶簌簌而落。
转瞬之间,御书房门大开,群臣鱼贯而出,脚步沉重如压雷霆。新太子李承干双手戴镣,被铁甲禁军押著步出宫门,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眼望见程咬金背影,立刻挣扎起来,嘶哑喊道:“程叔叔!救我——!”
程咬金冷面如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头也不回。
他又扑向李靖,眼眶泛红:“李大人!李将军!救命啊!我不能进大理寺不能啊!”
李靖负手而立,嘴角微扬,眸光似刀,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走投无路之下,李承干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唯一的亲人——长孙无忌,声音已带哭腔:“舅舅!救救我求您了,救救我啊!”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
风卷起他袍角,面色阴晴不定,仿佛有千钧思绪在脑中翻腾。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回首,目光如冰锥刺向李君羡:“容老夫与太子说几句私话,可否?”
李君羡眉头微皱,沉吟须臾:“可以,但不得出我视线。”
“自然。”长孙无忌点头,旋即一把拽过李承干,拖至廊柱阴影之下。
李承干眼中燃起希冀,嘴唇颤抖,仿佛看见生路。
可下一瞬——
长孙无忌眼神骤然凌厉,逼视而来,一字一顿:“幽州英灵他们是谁?!”
李承干浑身一颤,瞳孔微缩,慌忙摇头:“我不知我真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