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咬牙,眼中戾气重燃,沉声喝问:“云州失守,颉利可汗最快多久能兵临渭水?!”
程咬金冷脸开口,一字一顿:“三天,足够了。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好!”李世民瞳光一凝,杀意如霜,“传令三军——即刻整备!”
“三日后,渭水决战,不死不休!”
“且慢!”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回头——只见李靖一步踏出,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剑。
李世民眉头一皱:“李爱卿,有何话说?”
李靖拱手,神色肃然:“陛下,尉迟将军乃百战老将,深知军情如命。即便战况危急,也必会遣斥候八百里加急送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所以臣请陛下暂缓军令——等云州斥候的战报!”
一句话,石破天惊。
等斥候的战报?
这是明摆着——不信眼前这个亲卫所言!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那亲卫脸色剧变,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叩首痛哭:“李将军!云州已成炼狱,尉迟将军率全军死战到底,无人可退!更无人能送出消息!”
“除了太子殿下和我们这些拼死护他突围的人,云州,再无活口!”
此言一出,气氛再度凝滞。
李靖眉头微锁。
若真是如此,那确实刻不容缓。
可他依旧心存疑虑。
尉迟恭是什么人?是和他并肩征战半生的老将!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会把情报送出来!这是铁律!是军人的底线!
他不信,尉迟恭会忘了这一点。
而这时,李世民眼神忽地一沉,寒光乍现,冷冷开口:
“既然斥候来不了”
“那太子呢?”
“他人在何处?!”
亲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太子重伤,正在回京路上,估摸著这会儿已到城外了。”
李世民眸光一沉,龙袍翻动,冷声下令:“传太子,即刻入宫面圣!”
——
长安城外,荒野尽头。
风沙卷著枯草呼啸而过,李承干蹲在乱石堆里,猛地撕开衣襟,布帛裂响如雷。紧接着,寒光一闪——他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划过肩臂、侧肋,血花迸溅!
一道、两道、三道
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浸透残破战袍,整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触目惊心。
可细看之下——刀口皆避开心脉、要害,深不过寸,全是皮肉之伤!
“怎么样?”他咧嘴一笑,嘴角扭曲,眼中却无半分痛意,“像不像拼死血战?”
身旁亲卫沉默点头,有人低声道:“殿下,逼真得连我都信了。”
“好,很好。”李承干缓缓站起,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父皇本就不喜我,若再看出破绽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他盯着远方长安的轮廓,一字一顿:“记住,孤没逃!孤是死守云州,杀到最后一个人,才被你们硬生生从战场上拖下来的!听懂了吗?!”
众亲卫齐刷刷跪地,吼声震天:“属下明白!誓死为证!”
他们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这条命早就绑在李承干的战车上,别无选择。
至于云州?
呵
李承干眯起眼,心底冷笑如冰。颉利可汗二十万铁骑压境,尉迟恭再猛,也不过一介武夫,怎敌百万狼烟?以那老将军宁死不退的脾性,必死无疑。云州也注定沦为焦土。
无人生还,谁来揭穿他的谎言?
这一局,他赢定了。
马蹄扬起黄尘,李承干翻身上马,带着满身“血痕”,朝长安疾驰而去。
——
不多时,长安城门大开。
百姓涌上街头,只见太子一身染血,披甲残破,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地坐在马上,仿佛随时会栽倒下来。
但他仍强撑著抬起头,嘶声怒吼,声泪俱下:
“父皇!罪臣归来——愧对江山社稷啊!!”
“儿臣未能守住云州!儿臣该死!!”
“尉迟叔父浴血死战,力竭殉国,儿臣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却无力相救无法报仇!!”
话未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几乎坠马,全靠亲卫死死搀住。
围观百姓心头剧震,一片哗然!
“什么?!云州失守了?!”
“尉迟老将军战死了?!那个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黑面神将?!”
“完了汗国大军下一秒就能打到长安城下!”
恐惧如潮水蔓延,方才定州捷报带来的喜悦,瞬间被碾得粉碎。
更要命的是——云州离长安太近了!一旦失陷,门户洞开,敌骑三日可达帝都!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喃喃开口:“若是旧太子还在就好了”
这话一出,竟引发共鸣。
不少人仰头望向北方边陲,望向幽州的方向,眼中泛起微光。
“幽州英灵保佑大唐吧”
“旧太子殿下,若您有灵,请护我黎民不死,护我山河无恙”
绝望之际,人心总会寻找光。哪怕那光,早已消散于风雪之中。
——
就在此时!
远处烟尘滚滚,一骑如狂龙破空而来!
那斥候浑身浴血,铠甲碎裂,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泥,只一双眼睛猩红似火。他策马冲进城门,嘶吼震动长街:
“让开!!八百里加急——云州战报!!”
“大捷!!云州大捷!!”
“尉迟将军率军死守城垣,与幽州英灵联手伏击,斩首数万,击溃颉利主力——云州未失,敌军北遁!!”
“repeat一遍——我大唐胜了!!云州保住了!!”
轰——!!
整座长安,仿佛被雷劈中。
前一刻还在哀悼太子败绩、边关沦陷的百姓,此刻全傻了。
一个云州怎么来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战报?!
有人愣在原地,手中的香炉啪地摔在地上;有人转头看向李承干,目光从悲悯,渐渐变为怀疑,再化作震惊!
而李承干,正倚在亲卫肩上“虚弱喘息”的他,瞳孔猛然一缩——
脸上的血还没干透,心底却已凉到脚底。
而且,截然相反!
御书房内,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子李承干跌跪在地,一身玄袍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父皇云州失守了!尉迟将军战死,将士尽数殉国,百姓全被屠戮!儿臣拼死突围,才才得以归来”
他说得悲愤欲绝,声泪俱下。
李靖站在殿角,眉头紧锁。起初只觉漏洞百出,可眼前这副模样——断臂裹着破布、肩头箭镞未拔、满身刀痕交错如网不由得心头一沉。
这伤,不像是装的。
可就在这死寂压抑的时刻,殿外猛地炸开一声暴喝——
“报!!!”
禁军大统领李君羡一脚踹开宫门,甲胄未解,额角带血,双目猩红:“陛下!云州八百里加急斥候已至,正在宫门外候见!”
轰——!
满殿皆惊!
李承干瞳孔骤缩,指尖猛然一颤,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神情。
李世民猛地抬头,龙目迸火:“什么?云州斥候?!不是说全军覆没了吗?!”
李君羡低头:“属下不知,但此人浑身是伤,手持军符,确系边关急报。”
皇帝目光如刀,缓缓转向李承干。
而太子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发虚:“父皇明鉴!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云州最后一支斥候也已投入战场,无人幸存!此人必是假扮!”
“带进来。”
李世民冷声下令,不带一丝情绪。
片刻后,一道身影踉跄入殿。
那是一名年轻斥候,铠甲碎裂,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走路时拖着一条断腿,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他扑通跪倒,喉咙嘶哑,却吼得震天动地:
“启禀陛下——云州大捷!!!”
“颉利可汗亲率十万铁骑犯境,被我军死守七日于城下!尉迟将军率三千残兵浴血阻击,终等援军赶到,逼退敌军!如今贼寇已转攻渭水,尉迟将军命末将星夜回禀——请陛下速调大军,趁其疲弱,决战于河畔!!!”
死寂。
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云州大捷?
刚刚那个哭诉失地、哀嚎惨败的太子,还跪在地上喘息未定,现在却被一句“大捷”砸得魂飞魄散!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斥候,声音压得极低:“你再说一遍?”
“云州未陷!”斥候仰头,眼中滚烫,“我大唐将士用命,血染城墙三尺!虽伤亡过半,但城不破,旗不倒!此乃大捷!!”
“放屁!!”
李承干突然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双眼赤红,指著斥候咆哮:“你在胡言乱语!你根本不是云州的人!父皇!他是奸细!是突厥派来的细作!!”
话音未落——
那斥候猛然抬头,一眼认出李承干,整个人瞬间癫狂!
“太子殿下?!你还敢站在这里说话?!”
他怒吼著,拖着断腿向前猛扑,五指成爪,状若疯魔:“你带着亲卫逃出幽州那天,尉迟将军还在城头死守!你说去搬救兵,结果呢?!你跑回长安当你的储君,让我们这些人替你送死!!你算什么太子?!你就是个逃兵!!是个懦夫!!是个害死三军的畜生啊!!!”
轰隆——!!!
这一声控诉,如同惊雷劈穿穹顶!
所有人呼吸停滞。
李靖眼神一寒,掌中刀柄咔咔作响;程咬金怒目圆睁,牙关咬碎;牛进达更是直接拔出佩剑,寒光直指李承干!
而太子踉跄后退,满脸涨紫,嘶声尖叫:“闭嘴!给我杀了他!父皇!他在污蔑本宫!!”
“够了。”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渊。
他看向那斥候:“你有何凭证?”
斥候咬牙,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粗布,层层揭开——
里面赫然包著一只削下的耳朵,耳廓上有金环烙痕,正是突厥贵族独有的标记!
“这是颉利可汗左耳上被斩下的残片!”斥候含泪高举,“由幽州英灵亲手割下!以证战功!以祭英魂!!”
幽州英灵
四个字一出,殿内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神秘之师,再度浮现于乱世烽烟之中。
李世民缓缓起身,龙袍猎猎,眸光如电,冷冷落在李承干身上。
那一刻,帝王的眼神,已不再有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