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狠狠一揪，在颉利可汗的铁骑即将撞上城墙的刹那，猛然转身，嘶声吼道：
“跟我来！”
“什么？！”
尉迟恭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们已做好赴死准备，此刻却被一声命令打乱阵脚。
李姚没时间解释，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少废话！绕路奇袭颉利可汗！趁他主力攻城，我们直取中军——只有釜底抽薪，才有活路！”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裂天际！
所有人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疯了吗？！
数十万敌军压境，天地变色，他竟敢想反手摘心？！
可细想之下，却又浑身一震。
正面硬撼？必死无疑！
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有一线生机！
尉迟恭眼神剧烈波动，片刻后，牙关一咬，怒喝出声：“听他的！所有人，随我突围——走！”
“驾！”
“驾！”
“驾！”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
转瞬之间，李姚带着尉迟恭等人调转方向，如一道黑色闪电，悄然脱离战场，隐入荒岭密道。
从颉利可汗的视角望去——
只见云州城门下，那群曾誓死抵抗的唐军与百姓，竟在大军压境之时仓皇撤离，四散奔逃！
颉利可汗立马高坡，冷笑出声：“呵幽州英灵？不过是一群见势即逃的鼠辈罢了。苟延残喘三年，还想谈复仇？痴心妄想！”
他缓缓抬手，指尖划过天际，如同宣判命运。
“传令——攻城！屠尽云州，鸡犬不留！”
“是！！”
亲卫高吼，号角撕破长空。
刹那间，汗国大军如决堤洪水，咆哮著扑向云州城墙！
箭雨遮天，云梯林立，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声音如同丧钟轰鸣。
而城墙上，仅剩的守军与百姓紧紧靠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牙齿咬出血痕。
他们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们也知道——
三年前，旧太子李姚是怎么做的。
今日，他们便怎么做！
“死守城池！”
“死守国土！”
“血不尽，战不休！”
“杀——！！”
第一波冲击来临，血花炸裂！
汗国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力量恐怖到令人绝望。仅仅一轮猛攻，守军防线已然崩裂，尸体从城头滚落，染红护城河。
可没有人后退。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刀插进敌人的喉咙！
战火冲天，云州宛如炼狱。
而在无人知晓的另一侧山道——
李姚策马疾驰，眼中寒光如刃。
他低声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现在轮到我们了。”
“尉迟恭，准备好了吗？”
尉迟恭咧嘴一笑，手中长枪拖地，火星四溅：“殿下，你说往哪劈，俺就往哪砸！”
当汗国大军兵临云州城下时，颉利可汗立于战旗之下，目光森冷地盯着那座孤城。
而就在此刻——
他身后荒原尽头，尘烟炸裂！
血衣少年李姚策马而出，三千铁骑如黑潮奔涌，尉迟恭一马当先，刀锋饮血，杀意直贯苍穹！
那一袭染血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李姚眸光如刃，直指颉利背心——
“杀！”
一声令下，铁蹄轰鸣，大地震颤！
此时的颉利，身边仅剩五千亲卫！
致命破绽，瞬间暴露！
军师瞳孔骤缩，嘶声咆哮：“回防！快回防！！”
“全军调头，护驾！！”
前方攻城的数十万大军顿时大乱，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片，像是被巨浪拍打的蚁群，仓皇撤退，调转方向狂奔回援！
可就在他们刚刚动身的刹那——
李姚嘴角一扬，声音沙哑却透著讥讽：“撤。”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
三千铁骑立刻勒马转身，如潮水般退去，不留一丝拖沓。
尉迟恭心头一震，眼中满是不解，却仍紧随其后。
颉利双目欲裂，猛地拔刀怒吼：“不准回防！继续攻城！给我踏平云州！！”
轰——！
正奔逃回援的大军硬生生刹住脚步，阵型几乎崩溃。
他们被迫再度调头，冲向城墙。
可这才过去多久？
杀声再起！
背后，又是那抹刺目的血色身影！
李姚，卷土重来！
军师气得吐血，咬牙低吼：“回防！！这次必须回防！！”
汗国大军又一次痛苦折返，士气已如断线风筝，摇摇欲坠。
“我草！！到底听谁的？”
“一会儿撤一会儿冲，我们是木偶吗？”
“这哪是打仗，这是被人牵着鼻子遛狗啊！”
“攻城的劲头全没了，士气都他妈散了！”
军中怨声四起，将士眼神涣散，进退失据。
数十万人马愣在原地，像一群迷途的野兽，不知该扑向城墙，还是护卫可汗。
而李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寒芒暴涨，猛然抽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颉利：
“杀进去！取他项上人头！”
这一次，不再是佯攻！
是真杀！
尉迟恭心头剧震，失声大吼：“小心！！”
他终于明白了——
此前的反复拉扯，并非只为扰乱军心
而是为了此刻，一击毙命！
这个血衣少年，是真的要斩可汗于阵前！
军师还在嘶吼：“回防！！护驾！！”
颉利却已双目赤红，仰天怒笑：“不准回防！继续给我攻城！！”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血影，声音沙哑如鬼：“军师，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在耍我！可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军师脸色铁青：“可汗安危重于一切！”
“哼。”颉利冷笑，眸中尽是桀骜，“他们——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
李姚率三千铁骑，如雷霆压境，悍然撞入亲卫阵中！
刀光起，血雨落！
“噗嗤！”
“咔嚓！”
人头滚地，残肢飞溅！
每一骑过处，皆是尸山血海！
李姚一马当先，宛如修罗降世，所向披靡！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距离颉利，越来越近！
李姚等人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颉利可汗！
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颉利可汗，慌了。
额角冷汗瞬间渗出，顺着鬓边滑落，像是毒蛇爬过皮肤。他瞳孔剧烈收缩，指尖发颤，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道记忆——
三年前，幽州。
那场血火焚天的战役，那片埋葬了无数草原勇士的焦土，那夜杀神降临般的黑甲铁骑
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了。
是亲自找上门来了！
“颉利可汗”
血衣少年踏着尸山血海而来，通体猩红，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面具之下，一双眸子寒光刺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沙哑嗓音如刀刮铜钟：
“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幽州那些没能回家的英灵？”
“他们托我来取你狗命。”
话音落下，仿佛九幽之门洞开，阴风席卷战场！
颉利可汗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暴吼：“回防！全军回防！护驾！快护驾！！”
转身就逃。
不再是统御万军的草原霸主，而是一只被猎犬盯上的孤狼，仓皇失措，连脚步都踉跄起来。身旁军师跌跌撞撞地跟着，两人狼狈奔向后方大军，恨不得立刻缩进千军万马之中。
可李姚，怎会给他机会？
“杀——！”
一声怒吼，震碎长空！
血魂剑出鞘，寒光撕裂晨雾。他孤身一人，如猛虎入羊群，直插颉利亲卫阵中！剑起处，人头滚落；踏步间，血浪翻涌。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可他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将军！！”
三千虎豹铁骑双目欲裂，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小兄弟！！”尉迟恭眼眶崩裂，声嘶力竭地咆哮，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这一刻，天地失声。
前方是百万大军集结如云，铁甲森然，旌旗蔽日；
而他，只有一人一剑，一身血衣，在逆光中狂奔而出！
像是一道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向黑夜！
他要斩王！
他要以一人之躯，破敌中枢！
“他到底是谁？！”有人颤抖低语。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复仇，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拖你下地狱的执念！
而此刻的李姚，心却静得可怕。
没有怒火，没有冲动，只有冰一般的冷静。
在他眼前，浮现的不是敌阵，而是三年前幽州城墙上那些熟悉的脸：
楼高阶拄著断刀，朝他微笑：“殿下，谢谢”
云中长倚墙而坐，胸口染血，轻声道：“殿下，要活着啊”
还有小六、狗蛋、刘老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此刻全都站在风里，静静望着他。
挥手。
笑。
无声地送行。
“呵呵”
李姚嘴角扬起，眼中竟有血泪滑落，声音低哑如泣：“你们都在看着么？好我来了。”
下一瞬——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箭离弦，直扑敌阵核心！
怒吼响彻苍穹：“颉利可汗——拿命来！！”
刹那间——
万籁俱寂。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三千铁骑屏息凝神，尉迟恭喉结滚动，云州城头百姓死死捂住嘴，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命运的流转。
因为他们全都看见了——
那个血衣少年，已经冲进了敌军腹地！
颉利可汗已退回本阵，四周重兵环伺，铁壁合围！
可李姚，就这么杀了进去！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层层叠叠的军阵中，不断有惨叫响起，有兵器断裂之声，有战马悲鸣，但视线早被密不透风的人潮遮断。
看不清了。
只能听见，那一声声越来越近的杀伐之音。
“将军”
夏侯惇握紧长枪，嘴唇发抖，喃喃低语：“回来啊求你了”
尉迟恭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眼里全是血丝：“小兄弟你可千万别倒下”
城墙之上，百姓们瞪大双眼，手指抠进砖缝，祈祷著，等待着——
等一个奇迹。
等那个穿着血衣的少年，再一次，从地狱归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汗国大军中央，颉利可汗猛地抱头嘶吼，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战袍与脸庞！
“杀了他！给我宰了那个杂种！！”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