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然是天不亮,林子义便醒来再也睡不着。于是又悄悄地爬下床,开始生火,煮稀饭,热咸鱼干。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倒是没下雨,但也是阴沉沉的。
【一会儿到海边看看浪大不大。】
稀饭煮好,见妻子没有睡醒的迹象,林子义就挑着扁担去井里打水。这个时候,村里是没有自来水的,绝大多数人吃水用水都要依靠水井。只有少部分有条件的人家里有压水井,林子义家自然是没有的。
一担水挑到大缸里,张爱文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林子义心里不禁自豪了一下。【我真是太强了,媳妇第二天都下不了床。】
没有等张爱文,林子义盛了一碗稀饭,就著咸鱼,萝卜干吃了起来。给妻子留好饭菜,林子义又带着工具出门了。
到了海边,潮水还没有退到底,想着昨天被浪卷到海里的两人,林子义哆嗦了一下,没有去礁石区,直奔滩涂而去。
滩涂上竟然有人已经在挖蛤蜊了,只见几个大婶散布在滩涂上,还有几个男人拎着水桶在跟着潮水退的方向走。
林子义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只见他走到潮水刚退下,还有水没退干净的小水坑,用脚踩了起来,不一会儿几只蛤蜊就从沙水中钻了出来,将这些蛤蜊都捡到桶里就开始换一下个小水坑。不一会功夫,就挖了满满一桶的蛤蜊。
“阿义,早就出来了?挖了多少了?”林子义一抬头看见大哥和大嫂也拎着水桶过来了。大哥笑着问道。
“大哥,睡不着了,就出来了,挖了有一桶了。”
“阿义啊,昨天的红斑和三刀鱼是从礁石那边抓的吧?今天没去那边?”大嫂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呃,大嫂,心里有点发毛,没敢过去。”林子义如实说道。
“海边人还忌讳这个?走吧。我和你大哥和你一起去,咱们去你昨天去的地方碰碰运气,没准还能抓到大货呢。”大嫂笑着脸,继续说道。
“我不过去了,大嫂,我就在这边挖挖蛤蜊就行了。我昨天就在中间最高的那块礁石旁边的水坑抓的红斑和三刀鱼。你们想去就自己过去吧。”林子义知道他大嫂想问的是什么,也没必要隐瞒,如实地说著。
“那行吧,我和你大哥去碰碰运气。”大嫂撇了一下嘴,拉起他大哥就往礁石区走去。
潮水已经完全退到底了,林子义沿着潮水的边缘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面的泥坑里两只小鱼正在张著大嘴对峙著,摇头摆尾的样子,非常地有意思。林子义一靠近,它们就嗖的一下钻到泥坑里面不见了。
林子义笑了笑,拿出了抄网,在这些泥坑表面瞎划拉一通,接着到潮水里涮两下,收起网一看,啥也没有。
走到前面的泥坑边上,重复这样的操作,这次,终于抓到了两条这样的小鱼。
这种有意思的小鱼叫跳跳鱼,学名弹涂鱼。体长一般在5到9公分,身体长,侧扁,两只大眼睛突出于头的背面。背鳍有两个,胸鳍基部有发达的肌肉柄,腹鳍可愈合成吸盘状,便于其在滩涂上爬行和跳跃。
林子义也来了兴致,不停地变换着位置,挥舞着手捞网。
“呵,好累,胳膊都酸了。”好一阵子,林子义低头看了看另一个水桶,里面趴着约莫二十来条跳跳鱼。
“差不多也够一碗了,回去拿米酒一炖,嘶,鲜美。”林子义自言自语道。
其实这种鱼非常不好抓,一旦感知到震动,会立即跳走或钻进泥沙洞穴里,没有专门的工具的话,很难抓到很多。后世会有许多专门布置在滩涂上的网专门捕跳跳鱼,也有手艺人做小的竹笼放置在跳跳鱼的洞口专门抓它,但在1982年的渔村,人们很少会费力气抓他。
海边的人越来越多,林子义心想着也没有啥大货,就拎着两个水桶回家了。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嫂子,等阿义回来,你和他说一声,来我家。”那是“耗子”的声音,耗子大名李正浩,和林子义同岁,俩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山下海,当然,也一起偷果子,打架。。。耗子早早就没了娘,他爹在外面跑大船,两个姐姐也都嫁出去了,他也还没结婚,是个标准的“单身汉”,所以朋友们一般都是到他家里玩。
“听说阿义赚了不少钱,我们一起给他庆祝庆祝。”说话的是林子峰,绰号“疯子”,是林子义三叔公家的孙子。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
“嗯,你们先回去,等他回来我和他说。明天来我家里喝酒。”张爱文对自己男人的这两个朋友印象不错,很仗义,之前家里揭不开锅,好几次都是他们给送吃的送米。
“耗子,疯子,别走,等等我,我回来了。”林子义叫着。
“爱文,我中午。。。”
“没事儿,你去吧。我中午自己做点东西吃。今天抓到什么啦?蛤蜊和跳跳鱼。你带去一起吃吧。”张爱文和颜悦色地说道。
“嫂子真是通情达理,你还有没嫁人的姐妹没有,给我介绍一个吧。”耗子在那里皮著。
“哈哈,那可不,我媳妇最好了。”
“快别皮了,小心我一会儿反悔哈。”
“哈哈哈。。。”
林子义简单擦洗了一下,就和耗子,疯子一起去了耗子家。
“昨天我和大山子抓了一只豹猫,两条大乌风蛇,咱们今天炖一锅,来个龙虎斗。”疯子笑着说道。
到了耗子家,一个胖子正在院子里杀鸡。胖子本名杜永棠,父亲是镇上国营饭店的厨子,附近几个村子里谁家办酒席也偶尔会叫他去,家里从不缺吃喝,胖子作为他的独子,可想而知伙食有多好。
“卧草,胖子,你从哪来的鸡?不是从我邻居家抓的吧。”耗子大惊,邻居王婶养了一群鸡,每天当宝贝一样。
“本大爷想吃鸡还用偷?是阿杰刚送过来的。他去叫大志和大山子了。”
阿杰本名江少杰,家里是村里唯二的养殖大户,他大伯江镇山养猪,他爹江镇海养鸡。
大志本名王尚志,是村长王建功的侄子,家里有一条十几米的铁皮船,大志偶尔也会和他爹去出海捕鱼。
“太好了,从龙虎斗变成了龙凤虎烩。”疯子高兴地叫着。
“是龙虎凤鲲蛤蜊汤,我这里还有跳跳鱼和蛤蜊,正好一锅烩了。”林子义笑着说道。
“什么龙虎凤鲲蛤蜊汤?”四人正说的兴高采烈,从外面进来三个人,为首的男子抱着一坛酒,正是大志。
“好酒配好菜,我从我大伯家里拿的海马酒,咱们今天好好喝一顿。”
“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大志后面的大山子也高兴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