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那张红木八仙桌已经被压得发出了呻吟。
八个麻袋全部被割开,倒出来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风一吹,几张钞票从顶端滑落,飘在地上,却没人敢去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座灰黑色的“钱山”死死吸住,像是魂都被勾走了。
“开始吧。”
林东坐在钱山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那是刘文波和会计核算了一整夜的成果。
会计咽了口唾沫,拿起大铁皮喇叭,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变得尖利刺耳: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第一位!一号塘,张贵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老张浑身哆嗦著走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的确良蓝布衫,但此刻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张贵发,五亩塘,顶级大虾产量1840斤,扣除苗种、饲料、电费、药费”
会计拨弄著算盘,每报一个数字,老张的心就跳漏一拍。
“净利润:四万两千三百八十元整!!”
轰——!!!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估算,但当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被喊出来时,现场还是炸了锅。
四万两!
这年头,盖一栋三间大瓦房也就两千块!
这一季的收成,够盖二十座新房!
够他老张家吃喝不愁过两辈子!
“老张,拿袋子了吗?”林东笑着问。求书帮 庚欣醉全
“拿拿了”
老张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装化肥的编织袋。
林东抓起那一捆捆扎好的钞票,像扔砖头一样往袋子里扔。
一捆是一千。
十捆。
二十捆。
四十捆
当第四十二捆钞票扔进袋子,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老张手里的时候。
老张看着袋子里那一堆钱,嘴唇变成了紫色,眼珠子往上一翻。
“呃——”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刚刚晋升为全村首富的老汉,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晕了!老张晕过去了!!”
“快!快掐人中!”
现场乱作一团。
大壮赶紧冲上去,用大拇指死死掐住老张的人中。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张才“哇”地一声哭喊,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他不是看人,而是死死抱住那个编织袋,像护着命一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娘哎我有钱了俺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
那是穷怕了的人,在命运被改写那一刻的宣泄。
分红还在继续。
有了老张这个“开门红”,后面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二号塘,李得福,两万八千元!”
“五号塘,王二麻子,三万一千元!”
一个接一个的农户走上台。
他们有的拿麻袋,有的拿背篓,甚至有人直接脱了上衣把钱兜著走。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著那种似哭似笑、近乎癫狂的表情。
直到
“二十八号塘,赵四!”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
大家都记得,赵四当初跟着李宝田作弊,被林东罚了一半的利润。
赵四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台前,他不敢看林东,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心里没底。虽然说是罚一半,但万一林东改主意了呢?万一全扣了呢?
“赵四。”
林东看着他,声音平淡:
“犯了错,就得认罚,按照之前的规矩,扣除你50的利润作为违约金,你服不服?”
“服!我服!”赵四连连点头。
“好。”林东看了一眼会计。
会计大声报数:
“赵四,原利润三万九千元。罚款,实发”
“一万九千五百元整!”
赵四猛地抬起头,傻了。
将近两万块?!
即便被砍了一半,这也是一笔巨款啊!
这比那些老老实实种地的,多了几十倍啊!
“给。”
林东将那哪怕被“腰斩”后依然厚实的一堆钞票,推到了赵四面前。
“拿着吧,虽然罚了你,但这也是你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以后长点记性,别再耍小聪明。”
赵四看着那堆钱,又看着林东那张平静的脸。
突然,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扑通!
赵四膝盖一软,跪在了八仙桌前,冲著林东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东子不,东哥!!”
“我赵四不是人!我以前还想坑你你还给我分这么多钱”
“这辈子,我赵四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拿刀剁了他!!”
赵四一边哭一边笑,把那一万九千块钱揣进怀里,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这一刻,什么罚款,什么委屈,全都没了。
只有死心塌地的忠诚。
日落西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打谷场上,把那张终于空了的八仙桌染成了金色。
那座“钱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台下那二十九个抱着钱袋子、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汉子。
会计合上账本,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
“报告老板!”
“本次分红完毕!共计发放现金一百零八万元!”
“东渔联合体一期二十九户农户,家庭最低收入一万九千元,最高四万二千元!”
“全员全部晋升为万元户!!”
哗——!!!
掌声,欢呼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点燃的鞭炮声,在这一刻汇聚成了金滩村历史上最响亮的乐章。
二十九个万元户!
在这个全县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个万元户的年代,一个小小的金滩村,一天之内“批发”了二十九个!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神话。
不远处的围墙外,那些原本来看热闹的外村人,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的眼神。
而那些之前因为犹豫没敢签合同的金滩村村民,此刻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首富村咱们村成全省首富村了!”
老支书激动得拐杖都在抖,“这都是托了林东的福啊!”
林东站在空荡荡的桌子前,看着这群因为暴富而狂欢的人群。
他的内心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百多万的分红,换来的是这二十九户人家、乃至整个东海县对他林东的绝对信仰。
有了这份信仰。
明年的那一万亩扩张计划,将不再有任何阻力。
林东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的天空,正是一片辉煌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