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陈大光暴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猛地开始收拉网绳。
沉。
很沉!
绳子绷得笔直,勒进了陈大光的手掌肉里。
“哈哈!看见没?这就叫分量!”
陈大光一边费力地往回拉,一边回头冲着人群狂笑,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得意,“这么沉的手感,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十几斤!这虾得多肥?多大?”
二舅和三姨夫在旁边看着,也激动得直搓手:“我就说嘛!天天喂玉米面,那还能白喂?这回咱们赢定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被这沉甸甸的手感镇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面。
难道这玉米面真能养出大虾?
哗啦——!
随着最后一次用力,巨大的旋网破水而出,被陈大光重重地拖到了大堤的草地上。
水花四溅。
网兜里鼓鼓囊囊的,确实装了不少东西。
“来来来!大家伙开开眼!看看啥叫吃细粮长大的虾!”
陈大光扔掉绳子,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一把扯开了网兜底部的活扣。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然而,当网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草地上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陈大光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变得僵硬、扭曲,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草地上,确实有一大堆东西。
但那不是活蹦乱跳的大虾。
那是一坨坨湿漉漉、滑腻腻的绿毛。
那是之前还没捞干净的青苔,混杂着塘底没吃完发酵变黑的玉米面残渣,裹成了一个个黑绿色的泥球。
刚才陈大光感觉到的“分量”,全也是这些死沉死沉的垃圾。
“虾虾呢?”
陈大光慌了,他跪在地上,不顾那青苔的腥臭,疯狂地在那堆烂泥里扒拉着。
终于,在扒开了层层绿毛之后,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富贵虾”,终于露出了真容。
惨。
太惨了。
几十只小虾可怜兮兮地躺在烂泥里,甚至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
它们根本没有陈大光吹嘘的“大拇指粗”。
相反,它们细得就像是一根根火柴棍!
体长甚至不到两厘米,跟四十天前刚放下去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怎么长个儿!
更要命的是它们的颜色。芯捖夲鉮栈 首发
健康的对虾,身体应该微微发青,甲壳硬实。
可这几只虾,浑身透明,像玻璃做的一样,甚至能直接看穿到对面。
软趴趴的,拿在手里像是一滩鼻涕。
“这这是咋回事?”
陈大光颤抖着手,捏起一只几乎透明的小虾,凑到眼前,“咋这么小?我都喂了那么多玉米面了,咋还这么瘦?”
“我看一眼。”
人群中,村里最有经验的老渔民王大爷走了出来。
他也是个直肠子,不管那些弯弯绕,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大光啊,你这虾废了。”
王大爷摇了摇头,指著那是透明的虾身说道:
“你看这虾,头大身子小,这叫‘大头瘟’,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再看这肠子”
王大爷指著虾背上那条本该是黑色的肠腺:
“透明的,空的,这说明啥?说明它肚里没食儿啊!”
“不可能!”
陈大光尖叫道,“我天天喂几百斤玉米面!塘底都铺满了!它咋可能没食儿?”
“正因为你喂了玉米面。”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刘文波,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走上前,用一种医生的口吻,冷冷地给出了“验尸报告”:
“陈老板,虾是低等动物,它的消化系统很简单,生玉米面里的粗淀粉,它根本消化不了。”
“它吃进去多少,就拉出来多少,甚至因为消化不良得了肠炎,连原来的东西都吃不下了。”
刘文波随手捡起一团黑乎乎的泥:
“你看这些黑泥,就是你喂下去变质的玉米面,你以为是在喂饭,其实是在喂毒。”
“现在的这些虾,就像是守着金饭碗饿死的乞丐,四十天了,长得还没人家二十天的苗大。”
“这叫‘僵苗’,这塘虾,已经没救了。”
刘文波的话,字字诛心。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那几只在大光手心里奄奄一息的“透明火柴棍”,纷纷发出了惋惜和嘲弄的叹息。
“哎哟,真是造孽,天天吃细粮,结果饿成了皮包骨头。”
“这就叫没文化真可怕,我还以为大光这次能行呢,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
“四十天长成这样,这要是再养下去,估计连过年的饺子馅都包不上咯。”
听着这些议论,陈大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手里那只透明的小虾,感觉它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输了。
在“验货”的第一回合,他就输得底裤都不剩。
“不算!这网不算!”
陈大光突然把虾往地上一扔,耍起了无赖,“这是这是网不行!这网眼太大了,大虾都跑了,只捞上来这些小的!对!肯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林东喊道:
“该你了!你也别得意!我就不信你那酱油汤里能养出什么好玩意儿!说不定你的虾都死绝了,连火柴棍都捞不上来!”
林东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大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反驳,没有嘲讽。
只是慢慢地卷起袖子,从大壮手里接过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旋网。
“是不是死绝了。”
林东走到自己的塘口边,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撒网姿势。
“这一网下去,你就知道了。”
“呼——”
网如满月,罩向那片神秘的、浑浊的、被陈大光嘲笑了整整四十天的茶褐色水面。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