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感谢榜一大佬“倒头睡不醒i-”打赏,加更一章)
红砖文创园离黄浦江边不远。
半小时前,咖啡馆里的那场闹剧刚结束。李强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成了夏小满朋友圈的最新素材。大伙嚷嚷着要去吃那家得排队三小时的网红火锅,点个特辣黄油锅底去去晦气。
可走到一半,周瑾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说想吹吹风。
于是,一行人只好兵分两路。
老张带着夏小满和小赵先去排号占座,生怕过号作废。孙福留了下来,陪着周瑾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江风很大。
八月的魔都,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还夹着一股轮船的柴油味。
孙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他今天为了装那个法律顾问助理,特意穿了件淘宝上淘来的便宜衬衫,面料薄得透光。刚才在咖啡馆里光顾着紧张,还不觉得,现在风一吹,胸口顿时凉飕飕的。
但孙福没动。
周瑾正坐在他旁边发呆。
她就这么盯着江面上来来回回的运沙船,已经快十分钟没说话了。
“那个”孙福实在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主要是肚子叫唤了一声,“你要是想不开准备跳江,我就不奉陪了。这水看着挺脏的,跳下去还得洗胃,划不来。”
周瑾总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洞,没什么焦距。
“孙福。”
“在呢。先说好,借钱免谈,我刚把私房钱都拿去请那个袁总喝咖啡了。”孙福继续贫嘴。
周瑾没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刚才差点就在那份卖身契上签下了名字。只要笔尖再多停留两秒,她这辈子就算完了,还得连累整个团队跟她一起打一辈子黑工。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我是不是特别蠢?”
周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人家拿个一千万的大饼在前面晃悠两下,我就跟个傻子似的扑上去了。连合同都没看清楚,差点就把大家全给卖了。”
孙福叹了口气。
事情过去之后,这股后怕的感觉才真正涌了上来,比当时在场时更折磨人。
“这不叫蠢。”孙福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这叫精准打击。那个李强是专业的,他把你们研究透了。你们缺钱,缺场地,还想给跟着你们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他拿着剧本演戏,你动了真感情,这局本来就不公平。”
“可我是导演。”
周瑾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是带头的。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
她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孙福没来,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美工那现在的她,可能正为那三百万到账而高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这是人一直绷著神经,突然松懈下来的正常反应。
孙福就这么看着她哭。
他没急着递纸巾,也没说“别哭”之类的废话。这种时候,哭出来比憋著好。
只是风太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样子有些狼狈。
孙福站起身,绕到长椅另一头,在周瑾的上风口坐下。
这么一来,正好能替她挡住从江面上直吹过来的风。
周瑾感觉身边的风小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飘了过来,是孙福身上的,还混著点没散尽的咖啡味。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躺着一包纸巾,甚至还贴心的抽了一张出来,递到她面前。
“擦擦吧。”孙福看着江面,没看她,“妆都哭花了。这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头条就是《知名女导演江边痛哭,疑似被霸道总裁始乱终弃》。”
周瑾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你才是霸道总裁。”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反驳,“你全家都是霸道总裁。”
“借你吉言。”
孙福笑了,“我要真是霸道总裁,第一件事就是给这黄浦江加个盖,省得风这么大。”
周瑾吸了吸鼻子,终于被他逗笑了。
她把用过的纸团攥在手心,心里那块堵著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些,至少,刚刚那种想直接跳下去的念头是没有了。
“孙福。”
“嗯?”
“谢谢你。”周瑾说的很认真,“真的。要是没你,我今天就完了。”
“那是。”
孙福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椅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可是投了两百万呢。那都是我的血汗钱,一分一毛都得花在刀刃上。这要是被骗子卷跑了,我找谁哭去?”
他故意把话说得特别市侩。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受点。
“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们。”周瑾转过头,看着孙福的侧脸,“刚才在咖啡馆,你那个样子还挺帅的。比你平时修图的时候帅多了。”
孙福挑了挑眉:“那是,我好歹也是顺合资本挂名的法律顾问助理。虽然是现编的,但气场不能输。”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
“孙福,以后这种生意上的事,我是不是别再插手了?”周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好像真没那个脑子。我只会排戏、改剧本,一碰到钱和合同就犯晕。”
“术业有专攻嘛。”
孙福侧过身看着她,“你让厨子去修脚,那肯定要出事的。你是搞艺术的,你脑子里装的是星辰大海,是舞台上的光。那种算计人的脏活累活,本来就不该你干。”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起来。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孙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人对钱比较敏感,哪里有坑,哪里有雷,我闻一下就知道。你只管带着大家在台上发光,台下的那些烂泥潭,我来替你蹚。”
周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台下的烂泥潭,我来替你蹚。
这话说的很不中听,甚至有点土。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比那个骗子嘴里的一千万保底,更能让她那颗悬著的心落回实处。
周瑾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穿着几十块一件的便宜衬衫,头发也被风吹得跟鸡窝似的,可那双眼睛却很亮。江对岸陆家嘴的繁华灯火倒映在他眼里,却远不及他眼神本身来的温暖。
“这算是投资人的承诺吗?”周瑾小声问。
“算吧。”
孙福摸了摸下巴,“或者算合伙人的分工协议。以后即兴工坊,你管戏,我管钱。谁敢拿钱砸你,我就拿更多的钱砸回去。谁想骗你,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险恶。”
周瑾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混社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行。”周瑾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要是再被骗,就拿你是问。”
“没问题。”孙福打了个响指,“不过眼下有个更要紧的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周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李强回来了?”
“不是。”
孙福捂著肚子,苦着一张脸,“我快饿死了。再不吃饭,你的新合伙人就要低血糖晕倒在黄浦江边了。到时候你还得掏钱叫救护车。”
周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走!”
她豪气的一挥手,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时当导演的派头,“吃火锅去!今天我请客!不管多贵,管饱!”
“得嘞!”
孙福麻利的站起来,“我要吃两盘毛肚,一盘虾滑,还有那个死贵的雪花牛肉。反正不是我掏钱。”
两人并肩往回走。
风还是很大,但身上却不觉得冷了。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孙福顺手把从咖啡馆带出来的空文件袋丢了进去。
那是他昨晚熬夜准备的剧本。
袋子落进桶底,发出一声轻响。
孙福看了一眼身边的周瑾,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整个人都看着轻松多了。
这就对了。
一千万算个屁。
能换她一直这么笑着,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拿来听个响,孙福都觉得值。
“哎,孙福。”
“咋了?”
“那个袁总”周瑾忽然回头,“他刚才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我瞅着他喝那杯冷咖啡的时候,脸都在抽。”
“那叫职业素养。”孙福面不改色的瞎掰,“在商务谈判里,喝不加糖的冷美式,代表一种冷酷无情的态度。这叫心理战。”
“是吗?”周瑾怀疑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他是嫌苦?”
“别瞎琢磨。”孙福赶紧转移话题,“快看群里,小满发消息了,说她们菜都点好了,再不去锅都要烧干了!”
“来了来了!”
看着周瑾小跑着往前赶的背影,孙福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找到袁州的微信,发了个红包过去。
备注:精神损失费及冰美式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