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您别急着发火，气大伤身。
孙福又从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的推到李强面前，“既然您提到了身价大涨和行业模板，那咱们就聊聊您以前那些成功的案例。”
纸张被轻轻推到了李强面前。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
“张小花，美食博主‘吃货阿毛’。2023年签约，签约前粉丝三百万，签约后半年内接了十八个三无减肥药广告，粉丝掉到五十万。因为拒接第十九个广告，被贵公司起诉违约，索赔一千五百万。”
孙福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平缓。
“最后庭外和解，阿毛赔光了这几年的积蓄，还背了八十万的债，账号归你们。听说现在她在老家摆摊卖炒粉？”
李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孙福没停，他又抽出一张纸。
“刘伟，旅游博主‘小飞侠’。2024年签约，那个独家全约签完不到三个月，就被你们安排去带货假冒冲锋衣。消费者维权，你们甩锅给博主个人，然后以损害品牌形象为由解约，索赔三千万。”
孙福把照片拍在桌上，上面是“小飞侠”站在法院门口痛哭的样子。
“李总，这就叫身价大涨？”
孙福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气质不见了，反而透出一种让李强陌生的压迫感。
“您这哪是开公司啊，您这是开屠宰场。把人骗进来养肥了，一刀宰了，连骨头渣子都拿去熬汤。”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李强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流进了那个勒得死紧的衣领里。
这些都是公司的内部机密，虽然有过官司，但公关部早就把消息压下去了，网上根本搜不到这么详细的资料。这个顺合资本，到底什么来头？
“你你这是污蔑！”
李强抓起公文包，“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合同不签也得签！周瑾，你想清楚了，只要我打个招呼，整个魔都的商务圈都会封杀你！我看以后谁敢投你们即兴工坊！”
“封杀？”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周瑾突然开口了。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亮。她看着那几张白纸黑字的案例，看着那个“吃货阿毛”落魄的照片，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孙福
周瑾站了起来，抓起桌上那份所谓的千万合同。
“李总，这种用来擦屁股都嫌硬的纸，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周瑾双手一撕。
“嘶啦——”
八十多页的合同太厚，没撕动。
这就有点尴尬了。
周瑾的脸红了一下。
孙福忍住笑，伸手接过合同，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把剪刀。
“咔嚓。”
合同一分为二。
“技术活，还是得让专业助理来。”孙福随手把剪成两半的合同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身，挡在周瑾面前，看着李强。
“李总，关于封杀这件事，我也想提醒您一句。
孙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刚才咱们的对话，我已经全程录音了。还有您刚才那是威胁？敲诈勒索未遂？”
孙福笑着晃了晃手机，“我们顺合资本虽然刚成立，但在法务圈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您说，要是这些录音加上这些案例资料，一起发给市场监督管理局，或者发给那些正准备跟您签约的主播们，贵公司的老板会不会请您喝茶？”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靠的就是信息差和恐吓。一旦底牌被人掀了，他在老板面前也就没用了。
“行算你们狠。”
李强咬著后槽牙，凶狠的瞪了孙福一眼，但只对视了一秒就心虚的移开了。
“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李强顾不上风度，抓起公文包，甚至没忘了把那支万宝龙钢笔揣回兜里，带着两个助理灰溜溜的往门口冲。
路过门口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撤走“小心地滑”的牌子。
李强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趴在地上。
“慢走不送啊李总！”夏小满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下次记得穿防滑鞋！”
直到李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咖啡厅里紧绷的气氛才散去。
老张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我的妈呀”老张摸著胸口，“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打起来。”
夏小满则是两眼放光的看着孙福。
“孙福！你可以啊！”
夏小满一巴掌拍在孙福背上，“平时看你在群里那么怂，关键时刻这么猛！那句‘屠宰场’骂得太爽了！你没看那个姓李的脸，都绿了！”
孙福被拍得咳嗽了两声，刚才装出来的精英范儿瞬间没了。
他赶紧弯下腰，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哎哟轻点轻点，这西装借的，拍坏了要赔钱。”
孙福一边揉着背，一边偷偷给还端坐着装老板的袁州使了个眼色：撤。
袁州心领神会。
他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衣领，站起身来，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先回公司了。”袁州看了一眼手表，“小孙，这里交给你善后。咖啡钱报销。”
“好嘞袁总！袁总慢走！”
孙福狗腿的把袁州送出门，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职场社畜。
等他再回到座位上，发现周瑾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孙福摸了摸脸，“是不是刚才演得太夸张了？没办法，为了吓唬那个胖子，必须拿出点气势来。”
“孙福。”
“怎么了？”
“那个顺合资本真的是正经公司吗？”周瑾突然问，“那个袁总看着怎么那么像上次在楼下见过的那个房产中介？”
正准备喝水的孙福差点把自己呛死。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要命。
袁州长得确实有点大众脸，而且之前为了帮孙福租房子，确实客串过几次中介。
“咳咳！那什么”孙福眼神飘忽，“袁总以前确实是跑业务出身的。英雄不问出处嘛！这说明我们公司接地气！”
夏小满在旁边插嘴：“我就说嘛！我就觉得那个袁总眼熟！不过孙福，你这老板挺仗义啊，为咱们这点破事，亲自出马。”
“那必须的。”
孙福顺坡下驴，“我跟他说了，即兴工坊是我们投的第一个项目，要是黄了，他在圈子里也没面子。他这人，最好面子。”
远在车库刚发动车子的袁州，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孙福看了看表，中午十一点半，“这仗也打赢了，骗子也赶跑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点实际问题？”
“什么实际问题？”老张问。
“吃饭啊！”孙福理直气壮的拍了拍肚子，“为了来救场，我早饭都没吃。刚才那一通输出，消耗了多少脑细胞。周导，这顿饭不给报销？”
周瑾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握着手里温热的柠檬茶，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报销。”
周瑾站起来。
“不仅报销，今天中午吃顿好的。去吃火锅，特辣的那种，去去晦气。”
“好耶！”夏小满第一个欢呼。
“那我要点两盘毛肚！”老张也复活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出咖啡厅。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在红砖墙上。
孙福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
那一千万的诱惑，就这么变成了废纸。
“孙福！快点啊！前面没位置了！”周瑾回头喊他。
“来了！”
孙福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顺手把那个本来就是用来装样子的公文包甩到了身后。
什么星河互娱，什么李强。
跟他孙福抢人？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