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点。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即兴工坊的排练厅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周瑾锁好门,把钥匙塞进包里。手有些抖,几次才对准锁眼。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那天撕了星河互娱的合同后,她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松下来。虽然大家都在庆祝,但她清楚,危机算是过去了,饭还得吃。拒绝了一千万的保底,就意味着他们得靠自己的本事把这钱挣回来。
她熬了两个通宵,把新一期的剧本推翻重写了三遍。
“还是太年轻。”
周瑾扶著楼梯扶手,自嘲的笑了笑。
刚才出门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那股冷意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头沉的厉害,嗓子也干的厉害,咽一下口水都疼。
她站在路边打车。
这一片的计程车很少,网约车显示还要排队五十八位。
周瑾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在里面。路灯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看着有些孤单。
“一定要买辆车。”
周瑾吸了吸堵住的鼻子,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盘算著,“不用太好,能挡风就行。五菱宏光也可以,还能拉道具。”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打到了一辆车。
回到老小区楼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那盏感应灯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周瑾爬到三楼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平时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今天这腿却软绵绵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这就是身体在抗议。
前几天精神绷得太紧,人感觉不到累。现在事情了结,那口气一松,积攒下来的疲劳就全都找上门来了。
终于挪到了六楼。
打开门,屋里黑乎乎的,冷冷清清。
夏小满去苏州出差了,说是要去那边的一个古镇考察场地,顺便吃两天大闸蟹。
周瑾摸索著开了灯,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想喝水。
她挣扎着爬起来,拿起桌上的凉水壶。
空的。
上次烧水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两天前。
周瑾叹了口气,把水壶放下。实在没力气烧水了,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想接点自来水对付一口。
镜子里的人脸红的不正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却白的吓人。
“真丑。”
周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她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本想清醒一下,结果这一激,额头一阵剧痛。
周瑾身子晃了两下,伸手想扶住洗脸池,结果手上一滑,把旁边的牙刷杯碰掉了。
“啪。”
杯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瑾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半天,愣是没弯腰去捡。
捡不动。
她扶著墙,一步步挪回卧室。这几步路走的异常艰难。
倒在床上的时候,周瑾觉得自己浑身滚烫,皮肉都在跳,但身子却忍不住的发抖。
冷。
她把被子裹紧,连头都蒙住,还是冷。那种冷是从胃里发出来的,带着一股恶心劲儿。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周瑾费力的把手伸出去,摸过手机。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是夏小满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一大盘清蒸大闸蟹,还有黄澄澄的蟹油。
夏小满:【图片】
夏小满:姐妹,这家蟹绝了。给你打包了两对,明天带回去给你补补。
周瑾看着那油腻腻的蟹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手机扣了过去。
这时候要是吃上一口螃蟹,她大概能当场去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一点。
烧的更厉害了。
周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吸顶灯明明关了,她却看见上面有好几个光圈在转。
“完了。”
周瑾心里清楚,这烧怕是奔著四十度去了。
家里有药吗?
好像有。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但客厅太远了,像是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周瑾翻了个身,想要坐起来,结果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又重重的摔回了枕头上。
这次连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得找人。
不然这脑子要是烧坏了,以后写剧本全是乱码怎么办。
周瑾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第一个是老张。不行,老张住的远,而且家里还要带孩子,这么晚折腾人家不合适。
第二个是房东。更不行,房东只会催房租。
第三个是妈妈。
指尖在“妈妈”两个字上悬了半天。
不能打。
打了电话,除了让远在老家的他们干着急,没有任何用处。还得听一番“早就让你回老家考公务员”的数落。
周瑾的手指无力的往下滑。
那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一只傻笑的金毛狗头。
备注:孙福(合伙人)。
周瑾看着那个狗头,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行,太丢人了。
前两天才刚被人家救了一次,又是挡酒又是撕合同的。现在大半夜的因为发个烧就把人叫来,显得自己特别矫情,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我可以的。”
周瑾把手机扔到一边,试图用毅力战胜病毒,“多喝热水睡一觉就好”
她闭上眼。
黑暗中,孤独感比高烧更折磨人,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平时再怎么能干,再怎么在外面独当一面,这时候也只是个生病了想喝口热水的小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涣散。
周瑾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又好像在往下沉。
求生的本能让她重新抓起了手机。
也没看清是谁,凭著肌肉记忆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周导?”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狗叫声。
这声音真好听。
周瑾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干的发不出声。
“喂?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打错那个打错那个刚才想说啥来着?”
孙福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着?”
周瑾努力的攒了一口气。
“孙福”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又哑又抖。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瞬间停了。
“我在。”孙福的声音立刻变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没了,“怎么了?你在哪?”
“我”
周瑾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我好像发烧了”
“家里有人吗?夏小满呢?”
“出差了”
“量体温了吗?有多少度?”
周瑾没力气回答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孙福”
周瑾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我想喝我想喝甜的”
说完这句话,手机从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电话没挂断。
周瑾也没晕过去,只是使不出力气,缩在被子里,听着手机里传来孙福有些失真的吼声。
“周瑾!周瑾!说话!别睡!”
“元宝!别叫了!把车钥匙叼给我!”
“我马上到!别挂电话!听见没?别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