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反对就是不懂事了。打工人的基本素养告诉他们，这时候只需要点头。
赵云长叹了一口气。他合上笔记本，拔掉u盘，动作里透著一股无奈，好像在说老板决心已定，多说无益。
“好吧。既然老板您坚持。”赵云扶了扶眼镜，“那我去准备投资意向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会把风险提示写在最前面。”
“可以。”孙福笑了，“写大点，标红加粗都行。”
袁州赶紧打圆场：“那我去准备合同流程。”
“等等。”
孙福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三人。
关键的一步来了。
“投资意向书怎么写，我有要求。”
赵云停下脚步，一脸“你还要怎样”的表情：“您说。是要加上对赌协议？还是要派驻财务总监？”
“都不用。”
孙福摆摆手，“第一，别显得我们太强势。语气要谦卑，得表达出我们是对艺术的尊重，而不是拿着钱来砸人的。”
赵云皱起眉：“老板，我们是金主”
“我们是合作伙伴，是艺术的赞助者，是发掘他们潜力的人。懂吗？”孙福严肃的说。
“第二。”孙福伸出两根手指，“不干涉经营，不干涉创作。我们要做的就是给钱，然后闭嘴。除非他们主动求助，否则不要指手画脚。”
吴秀兰忍不住了：“老板，这不就是送钱吗？做慈善还给发个证书呢。”
“你不懂，这叫长期投资。”孙福一脸神秘的说，“要有耐心。”
“第三。”
孙福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事儿要快。今天下班前，我要意向书发到他们负责人的邮箱里。赵总，文笔润色一下，得显得有文化，有内涵。”
赵云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要写得专业，态度又要放低，还得显得有文化。这哪是写投资意向书，这是写情书吧？
“知道了。”赵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我们会办好的。”
三人抱着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孙福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
“赵总，这老板是不是家里有矿烧的慌？”这是袁州的声音。
“何止有矿，简直是有病。”赵云的声音听起来都快放弃挣扎了，“这种只出钱不管事的傻子投资人，我在华尔街混了十年都没见过。这也就是在中国，换了在纽约，他底裤都能被人骗没了。”
“唉，算了算了。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吴秀兰叹气，“反正发工资的是他。只要他不拖欠我的薪水，他把钱扔进黄浦江听响我也管不著。”
孙福听着这些吐槽，不仅没生气，反而靠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傻子投资人？
不错。
这就是他要的人设。
只要能让周瑾接受这笔钱，别说是傻子，当个冤大头他也认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微信头像——那是周瑾的背影，站在舞台灯光下。
当然，他们还不是好友。这只是他通过夏小满的朋友圈偷偷保存下来的图片。
“两百万。”孙福轻声自言自语，“应该够你换个好点的音响，再把那个漏雨的屋顶修一修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的红砖小楼静悄悄的。周一上午通常没有排练，剧场大门紧闭。
但他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天晚上落荒而逃后，他其实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上去互动一下，哪怕被认出来，至少也能混个脸熟。
现在好了，只能用这种“钞能力”的方式迂回包抄。
“希望别把她吓著。”
孙福伸了个懒腰，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只要投资落地，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合伙人。以后去剧场看戏，那是视察工作。请她吃饭，那是商务宴请。送她回家，那是那是保障核心资产安全。
逻辑通顺，完美无缺。
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游戏体验吗？
孙福摸了摸下巴，觉得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门外，办公区。
赵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空白的文档上只有一行标题：《关于顺合资本投资即兴工坊的意向函》。
他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被吴秀兰瞪了一眼。
“去楼道抽。”吴秀兰指了指外面，“这里是无烟区。”
赵云心烦的把烟头按灭。
“我就不明白了。”赵云一边打字一边抱怨，“那个破剧团到底有什么魔力？老板是被那个团长下了降头吗？”
袁州凑过来，一脸八卦：“赵总，你没发现吗？老板选这地方办公，窗户正对着剧场。每周五雷打不动去第一排坐着。现在又非要送钱。这要是还没看出来，你这投行的精英白当了。”
赵云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他猛的转过头，盯着袁州：“你是说”
“老板的心思哪在项目上，”袁州挑了挑眉毛，“他这是为了人去的。”
赵云愣了几秒钟，然后恍然大悟。
“操。”
这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深藏不露的商业奇才博弈，结果对方是在玩模拟人生谈恋爱？
“合著我们这一屋子人，加上注册资金五千万，都是为了给老板泡妞打辅助的？”赵云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打击。
“看破不说破。”袁州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只要老板把姑娘追到手，咱们这公司说不定就能转型干点正事了。”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的文档。
既然是为了泡妞，那意向书的写法就完全不同了。
重点得突出：我懂你，我支持你，我有钱，而且我还不烦人。
这哪里是投资意向书，这分明就是一份霸道总裁的自我修养承诺书。
赵云苦笑了一声，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起来。
行吧。
既然已经跟着这老板干了，那就当个好帮手吧。
只要钱给够，别说写情书式意向书，让他去剧场门口发传单都行。
两个小时后。
一份投资意向书通过顺合资本的企业邮箱，发到了即兴工坊的公开联络邮箱里。那封信措辞优雅，诚意满满，而且几乎没有任何苛刻的条款。
邮件的主题很简单：
“致敬梦想，顺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