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的城楼上,风硬得像石头。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
朱祁钰站在最高处的敌楼前,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被风吹得咔咔作响。他没有急着看城下,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守军。
这些兵,大都是京营剩下的老弱病残,还有刚从通州大营调来的预备队。一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握著长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怕。
怕城外那铺天盖地的瓦剌骑兵,更怕城下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穿着龙袍的男人。
那是皇权。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天。
“都把头抬起来!”
朱祁钰突然一声暴喝,声音不像是在朝堂上那样阴沉,而是带着一股子行伍之人的粗厉。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头,看着这位新君。
“看看你们这副怂样!”
朱祁钰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发抖的百户身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怕什么?”
“怕死?还是怕下面那个哭爹喊娘的废物?”
朱祁钰指著城下,满脸的不屑:
“告诉你们,大明的皇帝,只有战死的,没有吓死的!更没有被人绑在柱子上当狗遛的!”
“下面那个,把咱们五十万兄弟都坑死了!把咱们的家底都败光了!现在还带着敌人来抄咱们的家!”
“这种人,配当你们的主子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愤怒。是啊,五十万大军啊,谁家没死人?谁家没挂白幡?
“朕告诉你们。”
朱祁钰拔出刀,在空中虚劈一记。
“从今天起,你们只认朕手里的刀,只认朕发的银子!”
“只要守住这城,朕保你们荣华富贵!要是守不住”
他狞笑一声:
“朕就在这陪你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朕给你们开道!”
轰!
这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皇帝都敢拼命,大头兵还怕个卵?
“誓死追随陛下!杀!杀!杀!”
士气,就像是被浇了油的干柴,瞬间烧了起来。
安抚完大头兵,朱祁钰转过身,那张脸瞬间又变得阴冷下来。
他看着那一群缩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文官。
“刚才不是挺讲气节的吗?”
“不是说要为国尽忠吗?”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着卢忠招了招手。
“卢忠。”
“臣在!”
“安排一下。”
朱辰指了指城垛口最前面的位置,也就是最危险、最容易被流矢射中的地方。
“请各位大人,站到最前排去。”
“让他们站在士兵的前面,用他们的浩然正气,挡住瓦剌人的箭。
什么?!
文官们听了这话,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站在最前面?站在士兵前面?
那不就是人肉盾牌吗?!
“陛下!不可啊!”
一个给事中吓得两腿发软,哭喊著扑过来:“臣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啊!怎么能挡箭?这是送死啊!”
“送死?”
朱辰一脚把他踢开,眼神冰冷。
“平日里你们说武将粗鄙,说他们只配给你们牵马。怎么,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你们就想躲在武将屁股后面了?”
“哪有这样的好事!”
“都给朕上去!”
朱辰一声令下,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请吧,各位大人!”
“别让卑职动手,那多不体面!”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中,几十个身穿绯红、青绿官袍的大臣,被强行推到了城垛口。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两股战战,死死抓着砖缝,生怕掉下去,又怕下面的箭射上来。那副狼狈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威风?
城下的瓦剌大军,也被这波操作给整不会了。
先锋官是个蒙古万户,骑在马上,眯着眼睛往上看,一脸的懵逼。
“大帅!”
他回头冲著后面喊道:“这明朝皇帝是不是疯了?怎么城墙上站了一排穿红袍子的?看着像是当官的啊!”
不远处,瓦剌太师也先骑在汗血宝马上,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要投降?”
旁边一个谋士摸著下巴猜测:“这红袍代表礼仪,把文官推出来,莫不是要议和?或者是送那个太上皇回去?”
“议和?”
也先冷笑一声,挥了挥马鞭。
“议和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还穿着铁甲?”
“我看,这是想给咱们唱空城计呢!”
“不管他!”
也先眼神一狠,指著那辆攻城车。
“把那个大明皇帝推上去!推到城门口!”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对着自己的主子放箭!”
“是!”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瓦剌兵推著巨大的攻城车,嘎吱嘎吱地往德胜门逼近。
柱子上,朱祁镇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看着城头上那一排排熟悉的红袍官员,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那是他的臣子!
那是他的朝廷!
他们站在最前面,肯定是来迎驾的!
“爱卿!诸位爱卿!”
朱祁镇激动得大喊,眼泪鼻涕横流:
“朕在这儿!快开门!快救驾啊!”
“只要让朕进去,朕给你们升官!给你们封爵!朕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凄厉,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城头上的文官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声“爱卿”,喊得他们心如刀绞,也喊得他们魂飞魄散。
救?
拿什么救?
后面就是提着刀的锦衣卫,前面是瓦剌人的狼骑。
他们现在就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随时都会被碾得粉碎!
“闭嘴!”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朱祁钰站在文官们身后,隔着人墙,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朱祁镇。
“石尚书。”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工部尚书石璞抱着一个长长的锦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臣臣在!”
“打开。”
石璞赶紧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的,正是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第一把样品——滑轮复合弓。
弓身漆黑,泛著金属的冷光。那两个怪异的偏心轮,看着就像是两只冷漠的眼睛。
朱祁钰伸手,一把抓起那张弓。
沉。
稳。
带着一股子工业造物的暴力美学。
他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
箭头锋利,带着倒钩,闪烁著幽蓝的光。
“好弓。”
朱辰赞叹了一句,然后大步走到城垛前,直接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侍郎。
“让开。”
“别挡着朕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人全傻了。
文官们惊恐地看着皇帝手里的怪弓,又看看城下的太上皇。
他他要干什么?
他真的要射?!
“陛下!不可啊!”
一个御史终于忍不住了,跪在地上抱住朱辰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太上皇!是君父啊!这一箭射出去,您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背负万世骂名的啊!”
“骂名?”
朱辰低头,看着那个御史,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朕都要亡国了,还在乎什么骂名?”
“再说了”
朱辰一脚踢开御史,抬起手中的弓,将那支狰狞的三棱箭搭在弦上。
“谁说那是太上皇?”
“朕刚才说了,那是妖孽!”
“是瓦剌人找来的替身!是来乱我军心的假货!”
“既是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嘎吱——”
滑轮转动,弓弦紧绷。
那张看似短小的弓,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巨大的张力被滑轮锁住,朱辰的手臂稳如磐石,箭头死死锁定了城下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城下。
朱祁镇还在喊。
“开门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朕是天子!朕是”
突然。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被死神盯上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城楼上那个黑洞洞的箭头。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持弓的人。
那是他的弟弟。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郕王,朱祁钰。
此刻,那个弟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兄弟情义,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杀意。
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
“不不要”
朱祁镇吓疯了,拼命地想要往柱子后面缩,裤裆里瞬间又热了一片。
“我是你哥!我是你亲哥啊!祁钰!别杀我!别杀我!”
“我把皇位给你!我什么都给你!让我进去!”
朱辰听着那凄厉的求饶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哥?”
他轻声呢喃,只有身边最近的卢忠能听见。
“既然是哥,那就再帮弟弟最后一把吧。”
“用你的血,来祭这大明的军旗。”
“用你的命,来断了这帮投降派的念想。”
朱辰的手指松开了。
“崩——!!!”
一声怪异而短促的弦音,像是霹雳炸响。
那支三棱破甲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扑城下!
太快了!
快到连瓦剌人都没反应过来!
快到连朱祁镇那句求饶的话还没喊完!
“噗嗤!”
血光崩现。
那支箭并没有射中朱祁镇的心口——距离太远,加上风大,稍微偏了一点。
它擦著朱祁镇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他头上那顶象征著皇帝尊严的翼善冠。
同时也带走了他半只耳朵。
“啊——!!!”
朱祁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鲜血顺着脸颊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龙袍。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他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疯狗一样在柱子上乱撞。
那顶金灿灿的皇冠,骨碌碌滚落在尘埃里,被马蹄踩成了扁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的大明守军,还是城下的瓦剌骑兵,全都被这一箭给吓傻了。
真的射了?
大明的皇帝,真的对自己亲哥哥动手了?
而且是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强弓硬弩,一箭就把皇冠给射飞了?
“看到了吗?!”
朱辰放下弓,却没放下那股子杀气。
他站在城垛上,指著下面那个惨叫翻滚的人影,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真正的天子,乃是真龙转世,自有上天庇佑,岂会被一箭射伤?!”
“看他那副贪生怕死、哭爹喊娘的德行!”
“那就是个假货!是妖孽!”
“是瓦剌人用来羞辱我们的戏子!”
朱辰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武将和士兵。
“神机营何在!”
“弓弩手何在!”
“给朕瞄准那个妖孽!瞄准那帮蛮子!”
“射!”
“把他们射成筛子!”
“谁要是能射死那个假冒太上皇的妖孽,朕赏银万两!封万户侯!”
轰!
这一嗓子,彻底把众人的魂给叫回来了。
既然皇帝都说了那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既然射那个假货能封万户侯,那还客气什么?
“射!射死他!”
“杀蛮子啊!”
“砰砰砰!”
“嗖嗖嗖!”
城头上,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神机营火铳手,还有那些弓箭手,瞬间扣动了扳机,松开了弓弦。
弹雨、箭雨,像是一阵黑色的风暴,铺天盖地地向着城下卷去。
“疯了!都疯了!”
城下的瓦剌先锋官吓得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大明人这么狠,连皇帝都敢杀。
“撤!快撤!”
他挥舞著马刀,想要调转马头。
但已经晚了。
密集的箭雨覆盖下来,攻城车周围瞬间成了修罗场。
朱祁镇被绑在柱子上,根本没处躲。
他看着漫天的箭雨落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
“朱祁钰!你不得好死——!!!”
“噗噗噗!”
无数支箭矢扎在攻城车上,扎在周围的瓦剌兵身上。
虽然因为距离远,准头差,朱祁镇身上并没有中致命箭,但他也被几支流矢擦伤,吓得直接晕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挂在柱子上。
“哈哈哈哈!”
朱辰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也先!”
他冲著远处瓦剌的大营吼道:
“这就是朕给你的见面礼!”
“想要北京城?”
“拿命来换!”
这一刻。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狂笑的背影,一个个脸色惨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