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门的兵卒一听朱雀说是新任节度使来了,竟然查都没查,面色一变,直接就让开了道路。
贾璟皱着眉头,心中对霸上大营的军纪废弛有了切实的体会。
营门不关且只有一人看守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查验都不查验,就随便放人进去。
自己等人要是敌军的奸细,这座大营岂不是一触即溃。
随着贾璟等人向军营内部行进,沿途所见一排排土坯的房屋,斑驳的墙壁之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破洞。
窗户上窗棂木条也大多断裂,窗纸基本没有,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营房也能御寒,也能住人?
如今已经巳时一刻,但很多的营房还是大门紧闭,根本不见出操和训练的痕迹。
说是军营,但丝毫看不出军营的气象,连人影都很少见。
唯一能看出这是霸上大营的,大概就是军营校场上飘舞的大汉朝旗帜。
“这就是大汉拱卫神京城的两大精锐之一的霸上大营?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兵能打胜仗?”
贾璟看着整座军营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样子,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知道不下重手整治是不行了。
“朱雀,你昨日不是说临川侯他们只吃了四成的空饷吗?这大营里我怎么看也不象有六万人,四万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贾璟沉声问道。
“侯爷,六万人那是军营名册上的,其中一部分名额被靖难武勋的家丁冒顶,平时并不来军营,只是会到时间领军饷,或者有军功的时候,占功劳。”
“还有一部分士兵则是被神京城的勋贵府上占役了!”朱雀拱手回道。
所谓占役就是军队里的一种恶习。
通俗的讲,就是一些权贵会将兵士调到自己府上给自家修园子、修府邸,或是做其他的一些劳动。
这就和地方上的官员士绅侵吞地方卫所军户的土地是一样的道理。
毕竟霸上大营身处神京附近,平日里又没有作战任务,放着不用,神京城的权贵也觉得浪费了资源,不如来给自家干干活。
“占役”和“吃空饷”对于神京城的武勋来说是早就有的传统。
总之,权贵、士绅、官员就是要把底层的士兵剥削干净。
军饷要扣你的,土地要占你的,甚至连你这个人也要给他做苦活累活,还不给酬劳。
这就是大汉朝如今底层士兵的现状。
贾璟本以为大汉朝立国不过一百多年,霸上大营怎么也还有一点战斗力,但目前看来,怕是用他们守城都困难。
这样的士兵,不训练、无纪律、无军饷,哪来的士气和战斗力可言。
不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是绝对不行的,甚至贾璟都想直接把全军给裁了,直接编练新军或许还省事一点。
而此刻的霸上大营正中的主将营房内,临川侯和忠勤侯正各自怀中抱着一个面色酡红的姑娘在喝酒。
此营房不同于营内其他的破破烂烂的营房,房内装饰的富丽堂皇,各种珍贵的金器银器在火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临川侯四十多岁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瘦削,但肚子却很大,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凶狠。
在他怀中的女子表情有些害怕,眼中还带着丝丝泪光。
而此时,在堂中下方站着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将领,皱眉看着临川侯和忠勤侯道:
“侯爷,不知唤末将何事?”
忠勤侯笑着吩咐道:
“马国成,赵国公家最近要新修一个园子,你带着麾下的将士去帮帮忙!”
“本侯提点你几句,你从西南那边好不容易升到神京来,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赵国公曾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位高权重,如今虽然请辞了职位,但是其依然深得太上皇的信重,军中关系广泛,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比你打多少胜仗都更有好处,你自己思量思量吧!”
一旁的临川侯一边拿着酒盅啜了一口,一边接话道:
“你是西南那边立了功,被颖国公推荐提拔的人,本侯和忠勤侯看你是自己人,才给的机会,不要自误才是!”
“听说你在营中对大营军政多有不满之言,莫以为成国公不在,我等就处置不了你,霸上大营容不得撒野之人!”
马国成听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不由一冷,如何不知道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明是联手给自己施压。
这靖难一脉在神京的武勋,久不经战阵,军法、军纪忘了大半,倒是这朝堂权谋学了不少。
两人在营中不好好的操练兵马,整日饮酒作乐,现在甚至公然在营中狎妓,哪里还有一点武勋的样子。
真是耻与此等人为伍!
如今又让自己去给赵国公修园子,简直岂有此理!
老子是带兵的将军,不是搞建设的工匠!
临川侯,我上早八,军饷迟迟不发,净扯些没用的!
马国成心中暗骂,到底是没忍住暴脾气,硬邦邦的怼道:
“末将是朝廷任命的中郎将,只知道带兵打仗,不会修园子!侯爷另请高明吧!”
“至于处置末将,等两位当了节度使再说!如今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马国成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性,若是在西南他早已经破口大骂。
本就是战场上提着头卖命的武将,怕个卵!
你两个不过是副节度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放肆!”临川侯闻言大怒,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
忠勤侯拉住了他,摆了摆手道:
“说了只是提点你几句,你愿意听则听,不愿意听就算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忠勤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神京的水可比西南深得多,丢了命的中郎将可不在少数!”
马国成面无表情的拱手道:
“侯爷,若是没事,末将就退下了!”
忠勤侯挥了挥手,看都不愿意在多看马国成一眼,冷声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