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黑市。
村落里的光线愈发黯淡。
摊位前悬掛的零星灯笼。
次第亮起。
接著，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晕。
方羽安静地站在角落。
面前油布上的白鹿肉。
依旧散发著清冽香气。
那几只不畏严寒的彩蝶。
早已不知所踪。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
期间並非无人问津。
好奇打量者有之。
嘖嘖称奇者有之。
但更多人在听到他那底价两百两的报价后。
无不脸色骤变。
或是嗤笑一声想钱想疯了。
或是摇摇头低声骂一句黑心。
隨后，便转身离去，再无二话。
那个最早出价五十两的阴柔男子。
甚至又折返回来一次。
抱著胳膊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嘴角噙著一丝嘲讽的冷笑。
仿佛在等著看方羽如何收场。
方羽深知落云白鹿肉的价值。
但显然，这黑市之中。
识货且有足够財力之人，远比想像中要少。
两百两银子，对於绝大多数混跡於此的人来说。
確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时间流逝，焦躁好似细小的蚂蚁，开始啃噬著他的镇定。
若真卖不出去。
他此行不仅白费功夫。
怀中这块烫手的山芋更是巨大的隱患。
“难道，真要降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
就在他內心忐忑。
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定价是否过於不切实际之时。
一个身影在他摊位前停了下来。
来人身材不算高大。
却异常精壮。
一身天都门常见的制式劲装。
袖口处用银线绣著一道细微的闪电纹路。
显示著他紫电峰外门弟子的身份。
他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目光敏锐地落在白鹿肉上。
仔细打量著那奇异的肉质。
和肉上隱隱流动的莹光。
“这位师弟。”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著一种乾脆利落。
“这肉，怎么卖？”
终於来了个像样的潜在买主。
方羽按捺住心头的微澜。
维持著平静的语调：
“底价，两百两。”
他没有像对之前那些人一样。
直接拒绝议价。
而是报出底价后。
沉默地等待著对方的反应。
精壮男子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没有立刻反驳或讥讽。
反而蹲下身，凑近了些。
轻轻嗅了嗅那独特的香气。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两百两，价格確实不低。”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方羽。
目光在方羽身上那套飞石峰家丁服饰上扫过。
“不过，这落云白鹿的肉，倒也值这个价。”
他认出来了！
方羽心中一动。
对方能直接点明肉的来歷，显然是识货之人。
这让他鬆了口气。
同时也更加警惕。
“可惜，是只幼崽，精气蕴积稍逊。”
精壮男子话锋一转。
伸出两根手指。
“一百五十两。”
“我诚心要。”
直接砍价五十两。
方羽沉默，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此刻不能显得过於急切。
见方羽不语，精壮男子又道：
“我叫刘奔，紫电峰外门弟子。”
“师弟是飞石峰的？”
“说起来，我们两峰关係向来不错。”
他这话带著一丝套近乎的意味，试图拉近距离。
“出门在外，同门之间行个方便。”
“一百五十两，交个朋友。”
方羽心中快速盘算。
一百五十两。 虽然距离他的心理底线两百两有差距。
但比起之前那离谱的五十两，已是天壤之別。
而且，对方点明身份。
言语间虽客气，却也隱含著一丝。
“我懂行，你別想漫天要价。”
的压力。
他正要开口，刘奔却似乎下定了决心，又道：
“这样吧，一百两现银！”
他见方羽眼神似乎有变化。
立刻补充道。
“再加这个！”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
封面泛黄且略有破损的小册子，递到方羽面前。
“一门武学，《八极崩》。”
“虽只是基础拳法，但练至圆满，也能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用於近身搏杀，颇为实用。”
刘奔的语气带著一种你赚到了的意味。
“一百两，加上这《八极崩》，换你这块肉，如何？”
方羽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册子上。
“八极崩”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册子本身也显得颇为古旧寒酸。
看起来確实不像什么高深武学。
但加之青山劲已经修炼到圆满，他需要新的武学进行精进。
加之刘奔刚刚的话確实吸引人。
“瞬间爆发远超自身的力量。”
他现在空有长弓，青山劲足够护体，近战確是短板。
而且，一百两现银。
已经超出了他原本能卖出一百两就很好的预期。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財富与武学双收穫！
他不再犹豫，以免节外生枝。
“可。”
方羽言简意賅。
伸手接过了那本《八极崩》册子。
还有刘奔隨即递过来的一个。
沉甸甸的钱袋。
入手微沉，银钱碰撞发出令人心安的轻微声响。
方羽快速掂量了一下。
確认分量大致不差。
便將油布包裹的白鹿肉推了过去。
刘奔接过鹿肉，仔细收好。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对著方羽点了点头。
便转身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交易完成，方羽心中大定。
他將钱袋和册子贴身藏好。
不敢在此久留，打算立刻离开了这个黑市。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的一阵爭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刚刚买假药的摊位上。
正是药贩子牛二的摊位前。
围拢了几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穿著破旧皮袄的流浪武者。
正一把揪住牛二的衣领。
將其几乎提离地面。
另一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满脸凶戾。
“黑心的奸商！”
“敢骗到老子头上！”
流浪武者声如洪钟，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但无人敢上前干涉。
“说什么锻体辅修丹，能助我突破瓶颈！”
“老子吃了三粒，屁用没有！”
“筋骨还是那般，半点力气没涨！”
“你今天不退钱，老子拆了你的摊子！”
牛二被勒得脸色发白。
却兀自爭辩道：
“这位好汉，你，你讲不讲道理！”
“我早就说过，这锻体辅修丹，主要功效是辅助炼化洗髓丹之类的大药，促进药力吸收，强健根基！”
“它本身，本身並没有直接锻体增力的奇效！
“是你自己没问清楚，怪我何来？”
“辅助炼化洗髓丹？”
那武者更是暴怒。
“老子要有洗髓丹，还来你这破地方买这玩意？”
“我看你就是狡辩！”
方羽原本不欲多事。
正准备转身离开。
但牛二那句话却像一道闪电。
劈入他的脑海。
“辅助炼化洗髓丹之类的大药，促进药力吸收！”
他体內的那颗洗髓丹。
药力沉潜，炼化进度极其缓慢。
几乎陷入了停滯。
正苦於无法推动。
这锻体辅修丹。
竟有如此功效？
脚步顿时停住。
方羽目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
这或许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眼看那流浪武者的拳头就要砸下。
牛二已面露绝望。
方羽不再犹豫。
迈步上前，沉声道：
“这位兄台，且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