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这份急报,杨广脑海中万千思绪闪过。
宇文成惠的功劳,他自然没有忘记,在他登基以来,宇文成惠屡立战功,是他看著成长起来的大將。
此刻,杨广忽然心中自语道:
“是不是朕对他太苛刻了?”
但下一刻,杨广的目光便是变得决然,他是大隋天子,又怎么可能做错?
像宇文成惠这等人物,从古至今,又有哪个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就算宇文成惠什么都没做,但他功劳何其显赫,难道不算功高盖主吗?
当杨广抬起头,他看著群臣,缓缓道:
“出海也就出海吧,也不知此番,他能否再给朕一些惊喜。”
隨意两句话,將此事敷衍过去,杨广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群臣也都意识到杨广態度的转变,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並且,宇文成惠选择出海而去,亦是令人摸不著头脑。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这样做过,也无人知晓海外景象。
杨广则是朗声喊道:
“继续奏乐,继续舞!”
眾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前方的美人身上,也就是此刻,大殿外竟然又传来阵阵脚步声,而且动静一点不比方才轻快。
下一刻,一名禁军进入大殿之中,语气急切道:
“启稟陛下,有北平王急报。”
“北平王急报?”
听得此言,杨广不由得挑起眉头,这事情一桩接著一桩,著实让他有些不耐烦。
不过,他毕竟是大隋之主,面对边境之地传来的消息,又怎能熟视无睹?
就这样,在短暂沉默之后,杨广最终还是招了招手,沉声说道:
“又发生什么事了,还不速速道来?”
显然在此刻的杨广看来,北平府之地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故才对。
毕竟,如今突厥已然覆灭,漠北之地已经成了大隋的疆土。包括那高句丽,亦是向大隋称臣。
这样说起来的话,北平府之地,其实也不能算作边境了。
而杨广这样说,自然是因为他懒得亲自翻阅奏报,这禁军闻言瞭然,他立刻將急报展开,接著说道:
“启稟陛下,这份急报之中说,近日以来,高句丽越发放肆,屡次侵扰北平府边境,劫掠百姓。
北平王已然警告高句丽一方,但他们却熟视无睹,甚至是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是以北平王向陛下请命,欲要出兵征討高句丽,以儆效尤。
刚开始的时候,杨广的脸上还写满了不耐烦,但此刻,情况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因为不知何时,在杨广的脸上,已经笼罩满了寒意,他看著这名士卒,又仿佛是在看著那高句丽。
下一刻,杨广便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高句丽好大的胆子,当初他向大隋称臣,朕才对高句丽留有余地,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猖狂,这分明是拿朕的好意当做驴肝肺。”
杨广的愤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大隋覆灭突厥之后,高句丽便是派遣使者向大隋称臣。
因为此前,高句丽对大隋態度並不好,杨广更是想过要对高句丽动手。
反正一直以来,杨广的目標就是如此,那就是杨坚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便一定要做到,他要证明自己比杨坚更强。
高句丽不服杨坚,却主动向他称臣,某种程度上,也能说明杨广做得比杨坚更好。
结果高句丽才安分了几年,又按耐不住了,他们侵扰大隋边境,分明是在挑衅大隋,在打杨广的脸。
要知道,杨广最在意的就是顏面,如今高句丽这般作为,他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而当这个消息传出,在场群臣同样是有些始料未及。没有谁想到,这高句丽会狂妄到这等程度。
虽然这几年来,大隋並未对高句丽用兵,但大隋的脚步却从来不曾停止。
杨广屡次对外用兵,可谓是高歌猛进,接连取得胜利,甚至连萨珊王朝这等西方大国,都被大隋所覆灭。
这样的战绩,还不足以证明大隋的强大吗?
可偏偏,高句丽就这样做了,实在是令人怒火中烧。
大殿寂静,歌舞昇平早已停下。
如此过了好一会,怒目圆睁的杨广方才回过神,他的嘴角仍旧微微抽动,接著开口道:
“高句丽如此挑衅我大隋,朕岂能放任不理,无论如何,朕都必须要高句丽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招惹我大隋的结局!”
杨广態度何其坚决,他的目光凌厉无比的在群臣身上扫过,接著说道:
“朕要御驾亲征,覆灭高句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犹如平地惊雷一般,让在场群臣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满面错愕,完全没有想到,杨广的反应竟然如此夸张。
虽然他们在得知消息之后,同样对高句丽所为颇为不满。
毕竟当初是高句丽主动向大隋称臣,如今却又这般反覆无常,实在太过分了。
可又有谁能够料到,杨广竟然会想要御驾亲征,將高句丽彻底覆灭。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杨广是派人质问高句丽,还是派遣大军进攻高句丽,他们都能理解。
但杨广非要御驾亲征,情况又不一样了。
不管什么时候,身为一国之君亲自领兵征战,都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一旦一国之君在前线,出了什么意外,对这个国家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一不小心,恐怕就要天下大乱。
就算在此之前,杨广已经有了成功案例,但这种事情,又有谁敢冒险呢?
所以在杨广话音落下之后,立刻有大臣站了出来,此人向著杨广拱手,语气显得急切,匆匆忙忙的说道:
“启稟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虽然高句丽自寻死路,但如今首要之事 应当是派遣使者,前往质问高句丽王,或许其中有什么意外,也尚未可知。
只要高句丽王能够解释清楚,岂不是免了一番兵戈,对我大隋並无坏处。
可要是贸然用兵,尤其是陛下御驾亲征,身临前线,要是出了什么事,必然天下震动,甚至损害大隋根基” 这名大臣一阵侃侃而谈,他的意思很简单。杨广御驾亲征这个选择,实在是太过冒险了,还是应该派人问清楚情况。
在这名大臣开口之后,又有数人站了出来劝諫,他们的意思,都是让杨广不可御驾亲征。
杨广目光冰冷,一言不发,从他淡漠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有听见群臣諫言。
也可以说,从始至终,杨广都不喜欢听下面的人嘰嘰歪歪。
他可是大隋之主,眼下他已经做出决断,下面的人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就行了,却非要在此多嘴,岂不是可笑?
“哼。”
杨广冷哼一声,他扫视著群臣,继续说道:
“可笑,你们让朕先派遣使者前去质问高句丽王,可朕先前已经给过了高句丽机会,是他们不知珍惜,仍旧挑衅我大隋。
是可忍孰不可忍,既让他们自寻死路,那朕自然要满足他们。
从此刻开始,此事不需要再议,朕决心已定,朕要御驾亲征,扫灭高句丽,让天下诸国知道,与我大隋为敌的代价。
况且现如今,我大隋周边诸多外族皆已覆灭,成为我大隋的一部分。
唯独这高句丽,仍旧苟延残喘,若是不將之覆灭,岂不平添麻烦?”
隨著杨广鏗鏘有力的话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覷,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能够听出,杨广绝对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灭了高句丽。
虽然还有大臣心有不甘,可是看见杨广被寒意充斥的目光,他们终究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不敢再说半句废话。
杨广依旧看著群臣,一言不发 但他心中想法又有不同。
毫无疑问,杨广確实是被高句丽反覆无常的態度所激怒。
杨广最受不了有人背叛自己,当初高句丽选择臣服,他已经给过高句丽机会,可他们现在又这样做,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但这只能算是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杨广还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他是想要藉此机会,亲自领兵征討高句丽,证明自己的能力,提高自己的威望。
先前宇文成惠率领大军,一举覆灭萨珊王朝,固然是为大隋开疆扩土,却也挑战了杨广的威信。
这正是杨广觉得宇文成惠功高盖主的由来。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是两个办法。
其一便是打压宇文成惠 避免让他的威望进一步提升。
其二就是提高杨广自身的威望,只要杨广威望够高,就算宇文成惠取得再高的成绩,也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所以高句丽此举,便是给了杨广一个机会,不管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都无关紧要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杨广面前时,高句丽的结果就已经註定了。杨广就是要將高句丽作为垫脚石,提高自己的威望。
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正好如今宇文成惠已然出海而去,杨广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就算没有宇文成惠,大隋一样有著所向无敌的实力。
虽说宇文成惠的实力確实强悍,却不是大隋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以说,宇文成惠能够横扫萨珊王朝的关键,就是因为大隋足够强大,而非他一人之能。
总之,在杨广决定御驾亲征之后,就连南巡也不香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如今运河尚未联通,他还无法將这个计划付诸实施。
或许等他御驾亲征,扫灭高句丽归来,运河也开通好了,那便是双喜临门。
在杨广下令之后,大兴城各级官吏立刻忙碌起来。大军征战,可不是寻常之事,需要调兵遣將,准备粮草輜重。
尤其此番,更是杨广御驾亲征,需要准备的东西就更多了。
——
北平府。
曾经这里是大隋边境,肩负著抵御突厥侵扰的职责。
只不过隨著大隋覆灭突厥,將漠北之地尽数吞併之后,北平府的处境,无疑是安稳许多。
而此刻,在北平府治所燕山城中。
罗成父子正在王府。
这是王府后院,罗成身著劲装,他手中拿著一柄兵器,显然是方才练完武艺,正要休息。
而在罗成前方的,正是其父北平王罗艺。
只见罗艺看著罗成,缓缓说道:
“成儿,东寧郡传来消息,宇文成惠出海去了。”
听得罗艺之言,罗成不由得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
“成惠兄为何要出海而去?”
面对罗成的询问,罗艺只是摇了摇头,他又如何能够知道答案呢?
对於,罗艺猜测道:
“按照消息,宇文成惠应当的打算出海探索,但他到底有何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罗艺话音落下,罗成不由得轻嘆一声,他有些无奈的说道:
“成惠兄何等英雄人物,他先前率领十万大军,跋涉万里征战,竟是硬生生將那萨珊王朝覆灭。
这是何等功绩,说是自古未有也毫不为过,如此功勋重臣,却被如此对待,当真是太不公平了。”
显然,罗成这是在为宇文成惠鸣不平。
虽然那场大战,罗成並未参与其中,但他和宇文成惠的关係並不差,二人也是並肩作战的关係,经歷了许多事情。
甚至於,当罗成听说宇文成惠的事跡,也是扼腕嘆息。要是自己也跟著宇文成惠,前往萨珊王朝就好了。
如此盛事,自己却不能参与其中,当真是可惜至极。
听得罗成之言,罗艺並未出言反驳。
因为他的想法,和罗成是一样的,宇文成惠的崛起,实在是太过传奇,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回想当初在漠北之地,虽然那时候,宇文成惠的实力已然不容小覷,但要说天下无敌,还差之甚远。
可是接下来,宇文成惠的实力不断提升,早就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境地。
更別说宇文成惠取得的功绩,这灭国之功,亦是无人能及。
明明宇文成惠才二十岁出头,別人初出茅庐的年纪,他却已经锋芒毕露。
用数年时间,就达成了其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取得的成就。
不知不觉间,宇文成惠已经和罗艺,是同一级別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