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太过出眾未必就是好事,宇文成惠功绩赫赫,免不了让杨广觉得功高盖主。
而今选择出海,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站在臣子的角度,罗艺自然也是觉得杨广此举实在是太过分,说是鸟尽弓藏,卸磨杀驴也毫不为过。
但像他这等老臣,考虑事情自然不可能这么片面。如果他坐在杨广这个位置上,面对这样的事情,恐怕也会心生顾虑。
如此种种,罗艺並未告知罗成。
这些事多说无益,如今宇文成惠已然出海,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而在这段时间,罗艺也没有閒著。
他派人送去消息,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近日以来,高句丽確实是越发不安生起来。
只是高句丽的侵扰,始终保持在边境,罗艺就算想要反击,也不好贸然动手,他只能先將此事告知杨广。
罗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年面对突厥,他带著北平府精锐打出赫赫威名。
如今突厥已经不復存在,高句丽也敢挑衅罗艺,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此刻唯一的问题,就是接下来杨广会作何决断。要是杨广不愿罗艺征討高句丽,那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被动反击了。
但罗艺相信,以杨广的性格,在得知消息之后,绝对不会熟视无睹。
杨广性格强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当父子二人说著,外面忽然传来的脚步声,吸引了罗艺的注意。
隨著罗艺目光扫过,进来的乃是一名士卒,罗艺正色道:
“发生何事了,如此急急忙忙?”
这名士卒喘了口气,不敢有半分怠慢,他连忙拱手说道:
“启稟王爷,大兴城有消息传来。说是陛下有意御驾亲征,领兵进攻高句丽。”
“什么?”
此言一出,罗艺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罗艺只希望,杨广能够应允他领兵出征,好好教训教训这高句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可现如今,杨广竟然想要御驾亲征?
岂不令人匪夷所思?
包括在他身边的罗成,亦是皱眉道:
“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罗成询问,罗艺短暂沉默,心中便是有了答案,他捋了捋思绪,说道:
“看来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將高句丽覆灭了,他这是想要领兵亲征,避免再发生功高盖主之事啊!”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罗艺却已经將杨广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广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劳师动眾的御驾亲征呢?
毕竟,杨广身为大隋天子,享尽荣华富贵,他在皇宫之中何等怡然自得,根本这般大费周章,自找麻烦。
唯一的解释,就是杨广想要藉助此战,提高自己的威名,稳固自己的统治基础,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罗成闻言恍然,他沉吟道:
“那陛下亲征,我北平府该怎么办?”
罗艺轻嘆一声道:
“我北平府位於前线,此战是在所难免了,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如果说,此战是由罗艺自己指挥,那他自然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但眼下,杨广即將亲征,到时候战场上的指挥权,恐怕就要落到杨广手中了。
战场局势风云变幻,难以预料,哪怕是一点差池,都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但罗艺別无选择,他虽然有著听调不听宣之权,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大隋臣子,面对杨广的命令,又怎能违抗?
——
登州府中,靠山王府。
此刻杨林正在府衙正堂之中,他看著面前的一份奏报,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
而在他旁边,则是大太保罗芳,小心的说道:
“父王,如今陛下已经在调兵遣將,用不了多久,就要出兵了。”
听得罗芳之言,杨林却是轻嘆道:
“陛下如此,未免太著急了。
虽然这高句丽的国力,比起我大隋是远远不如,但其地势特殊,想要强攻將之拿下,绝非易事。
只希望陛下此行顺利,不要发生变故。”
若是在杨广刚登基的时候,想要御驾亲征,杨林自然会想要阻止。
但时至今日,大隋国力蒸蒸日上,杨广的统治也十分稳定。
虽然杨林依旧觉得,杨广此举太过冒险,並不妥当,却也想不到合適的理由去阻止。
同时,这也不是杨广第一次御驾亲征了,上一次杨广亲征,便是取得了不俗的战果,顺利將突厥覆灭。
恐怕杨林劝阻,只会適得其反,让杨广心生恼怒。
而在此刻,杨林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宇文成惠的身影,他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如何宇文成惠身在何处,这大海汪洋之中,又岂是那么好走?”
同时,杨林忽然联想到,先前杨广亲征,能够大获全胜,亦是和宇文成惠息息相关。
而今,宇文成惠不知所踪,杨广仍旧如此冒险,又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了,这般想法只是在杨林脑海中一闪即逝,他並未纠结太多。
杨林是大隋靠山王,乃是大隋的中流砥柱,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希望杨广失败。
为大隋的利益考虑,无论如何,杨广都必须取得胜利,將高句丽覆灭。
而一旁的罗芳,在见到杨林有些无奈的表情,犹豫了下,便是告辞而去。
——
大隋调兵遣將,並未遮遮掩掩。
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高句丽。
此刻,平壤城中,这里是高句丽的都城。
而在最中心的王宫之中,高句丽王高元,以及眾多大臣,尽皆聚集於此。
不过,此刻的高句丽王宫却没有往日的热闹,甚至於此间氛围还颇为凝重,眾人的脸上,都带著几分担忧之色。
高元已经站起身来,他在王座前方扫视著在场群臣,见到眾人都还低著头,忍不住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说道: “当初本王就说了,无缘无故的,何必去招惹这大隋。
现在好了,杨广竟要御驾亲征,对我高句丽动手,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將我高句丽一举覆灭,现在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隋军实力何其强大,仅凭我高句丽,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讲到这里的时候,高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他自然不会忘记,大隋这几年来所取得的战绩。
不管是突厥还是那萨珊王朝,皆非等閒之辈,他们都是雄踞一般的霸主,却都被大隋给覆灭,沦为歷史的尘埃。
可现在,高句丽竟要面对如此强敌,高元又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这本是高句丽对大隋的试探,可谁都没有想到,大隋反应如此激烈,杨广竟然二话不说,就要御驾亲征了。
要知道,高句丽虽然出兵侵扰大隋边境,却並未真正杀进大隋疆域,在他们看来,事情並没有夸张到这等程度。
但此事,显然不会因为他们的想法而改变,反正以高元得到的消息,杨广已然在调兵请將,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兵北上。
最近这几年来,大隋威名日盛,就算高句丽同样是一方大国,高元依旧毫无底气。
在片刻沉默之后,终於是有大臣站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启稟大王,既然如今大隋尚未出兵,我们可以先派遣使者,向大隋表明我高句丽的態度。
那些事,並非大王的决断,而是有奸贼想要挑拨两国的关係,同时我高句丽愿意將那些人交出来。
或许这样做,能够平息大隋的怒火。”
听著这名大臣之言,高元仍旧是眯著眼睛,莫名其妙就招惹了大隋,如今又要他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可是高元思来想去,確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向大隋示弱,等到大隋兵临城下,可就为时晚矣。
念及此处,高元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他目光变得坚决,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做了,朴道嘉,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就由你作为我高句丽的使者,前往求见大隋之主,表明我高句丽的诚意。”
方才站出来的那名大臣,听得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措手不及。
此人正是高元所说的朴道嘉,他望著高元,战战兢兢的说道:
“臣微臣”
看著朴道嘉欲言又止的模样,高元却是沉声道:
“怎么爱卿难道不想去?”
朴道嘉欲哭无泪,他方才只是提一个建议罢了,完全没有想到,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下高元让他作为使者,去求见大隋之主,看著是简单,但这其中的风险,实在是难以预料。
尤其是如今的大隋,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对高句丽下手,压力可太大了。
但此刻,朴道嘉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拱手道:
“微臣领命!”
自己挖的坑,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高元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
“本王便在平壤,等著爱卿的好消息。”
高元选择让朴道嘉作为使者,当然不是有意为难。
而是眾人皆是畏首畏尾,既然这个计划是朴道嘉提出来的,那让他自己实行,也合情合理。
看著朴道嘉离去的身影,高元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不等他继续开口,群臣之中竟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这名大臣看著高元,先是恭敬行礼,而后神色凝重,语气篤定的说道:
“启稟大王,微臣以为,就算我高句丽派遣使者向大隋求和,他们也未必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为今之计,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否则当隋军杀至我高句丽时,我们却完全没有防备,必將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听得此言,高元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他看著这名大臣郑重的模样,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之后,高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名大臣说的没错,就算他向大隋求和,谁也不能保证,大隋就会答应退兵,给高句丽一条生路。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到时候必將后悔莫及。
万般思绪在脑海中浮现,高元目视前方,他声音低沉,缓缓说道:
“无论如何,这里都是我高句丽的疆土,如果大隋当真出兵来犯,那就殊死一搏吧。
就算大隋国力强悍,又能如何?
想要覆灭我高句丽,可没有这么简单。”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已经容不得高元在此优柔寡断了。
他是高句丽之主,一旦高句丽覆灭,他这个高句丽王,必然首当其衝,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所以,无论是为了高句丽,还是为了他自身的利益,他都必须这样做。
隨著高元话音落下,群臣一片譁然。
但这样的状態並未持续太久,一方面,是群臣感受到高元並非玩笑,而是真的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也明白过来,有些事情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既然他们主动挑衅大隋,想要试探大隋的反应,那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而他们,和高句丽利益与共,一旦高句丽覆灭,他们都將遭受灭顶之灾。
等到了大隋,他们只会是俘虏,而不可能像如今这般,享受高官厚禄。
就这样,高元立刻將任务安排下去,他要动员高句丽举国之力,为应对大隋做好准备。
如果大隋愿意罢兵,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对高句丽来说,只是浪费一些钱粮罢了,这都是小问题。
可要是大隋不留余地,他们这样做,无疑是让高句丽一方,不会太过被动。
大隋实力摆在这里,高元早已吸取教训,想要战胜这个对手,那就不能畏首畏尾,唯有全力以赴,才有可能取胜。
——
大兴城。
虽然有许多大臣,都反对杨广御驾亲征,他们觉得杨广身为大隋之主,又怎能这般冒险?
就算如今大隋的实力,无惧任何对手,一样不能这样做。
只可惜,这些大臣的反对,对於杨广来说,根本无济於事。
在杨广的强令之下,大军已然蓄势待发。
如今兵马皆备,粮草已经先行,只等杨广一声令下,大军便可拔师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