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纽约。
肯尼迪机场一号航站楼。
风里夹着大西洋的湿冷。
天空灰白,云层低垂。
自动门滑开。
李默走在最前面。
杰尼亚深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虽然室内没太阳,他依然戴着雷朋墨镜。
不像互联网高管,像个刚下飞机的二线明星。
身后跟着公关总监、首席财务官,还有几个核心p9。
一行人走出到达口。
两辆漆面锃亮的黑色加长林肯停在贵宾通道。
白手套司机拉开车门。
车内透出暖黄灯光,依云水,水晶香槟杯。
“李总,请。”财务官伸手示意。
李默点头,脚下却没动。
他转身,隔着墨镜看向队伍末尾。
那里停著一辆福特全顺货车。
车身满是泥点,后保险杠挂著一道明显的刮痕。
后车厢门敞开,里面堆满航空箱和打包好的易拉宝。
林彻站在货车旁。
他穿着印有“后勤支持”字样的黑色t恤,手里拖着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李默招手。
林彻放下拉杆,走过去。
“李总。”
李默没说话,从手包抽出折好的打印纸。
看都没看林彻,手腕向后一甩。
纸飘落在地。
风吹着纸张擦过砂砾,滑行一段,停在林彻脚边。
“明天的物料清单。”
李默声音很冷,带着上位者的理所当然,“易拉宝、画册、投资人纪念公仔,还有明天早餐会的菜单确认函,都在这。”
旁边的公关总监轻笑一声。
李默透过墨镜上方扫了林彻一眼:“少一样,你自己买机票滚回国,公司不养废物。”
接过司机递来的热毛巾,擦手,钻进温暖的林肯车。
“砰。”
车门关上。
隔绝了噪音,也隔绝了阶层。
两辆豪车启动,尾灯拉出两条红线。
林彻弯腰,捡起沾灰的打印纸。幻想姬 唔错内容
纸上密密麻麻列著几十项物资,连“备用签字笔”都有。纯粹为了折腾。
林彻拍掉纸上的灰,脸上没愤怒,没屈辱。
李默很贴心。
跟着坐林肯,得全程陪笑,听高管吹牛。
现在好了,李默把他扔到货车上。
从现在到抵达酒店,这一个半小时,他是自由的。
“嘿!哥们!”
货车驾驶室探出一个黑人脑袋,戴着巨大耳机,挂著粗金链子,“快点!要迟到了!”
林彻把清单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货车。
单手提起三十公斤的航空箱,手臂肌肉隆起,甩进车厢。
动作熟练、有力。
“来了。”林彻跳上副驾驶。
车门关上。
陈旧皮革味,廉价烟草味。
福特全顺驶出机场高速,汇入车流。
车厢里震耳欲聋的说唱乐。
司机迈克是个老油条,跟着节奏点头,疯狂超车。
“听着,伙计。”迈克大喊,试图盖过音乐,“虽然你们是那个什么阿里巴巴的人,但我只负责把货送到华尔道夫,想抽烟或者上厕所,那是另外的价钱。”
林彻没说话。
掏钱包,抽出一张绿色纸币。
迈克还在点头,眼角余光锁死那张纸。
音乐戛然而止。迈克关掉音响。
“去哪?”迈克声音温柔许多。
“富兰克林大道。”林彻一口流利英语,“索罗门律师事务所,停三十分钟。”
迈克皱眉:“绕路了,那个街区不好停车,要是被贴罚单”
林彻又抽出一张富兰克林。
两百美金。
蓝领工人两天的工资。
“除此之外,”林彻把钱塞进迈克手里,拍拍油腻的方向盘,“这车货一直在路上,哪都没去过,懂?”
迈克露出一口白牙,把钱揣进胸口口袋:“你是老板,你说去哪就去哪。想去自由女神像头上拉屎,我也给你开上去。”
方向盘猛打。
福特全顺脱离主干道,扎进曼哈顿中城错综复杂的街道。
林彻看表。
十五点四十分。
离收盘不到一小时。
脱衣。
廉价t恤被扔在脚下。
里面是领口挺括的白衬衫。有些皱,但不影响质感。
对着后视镜,扣好领扣,手指梳理乱发。
唯唯诺诺的p7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冷峻的操盘手。
曼哈顿中城,索罗门合伙人律师事务所。
金钱的心脏。
昂贵的现磨咖啡香,高级香薰味。
会议室俯瞰中央公园。
犹太精英律师,精明,守信。
钱到位,上帝的遗嘱也能起草。
桌面摊开厚厚一叠法律文书。
“林先生,这是‘微光资本’在开曼群岛的注册证书。”
大卫推过文件,“离岸架构搭建完毕,多层嵌套,资金来源难以追踪,除非联邦调查局介入,没人知道这笔钱属于中国阿里的普通员工。”
林彻没说话。
拿笔,快速翻阅。
前世首席合规官的肌肉记忆。
阅读极快,视线只在“资金托管路径”、“税务豁免条款”、“最终受益人声明”停留。
确认无误。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锋利签名。
“盈透证券机构通道?”林彻放下笔。
“已激活。”大卫转过电脑屏幕,“腾讯首笔款项,加上个人资金,扣除费用,可用余额”
屏幕上,绿色数字跳动。
三百万美金。
在国内是巨款。
在华尔街,只是入场券。
“全部转入。”林彻手指敲击红木桌面,“目标:雅虎,操作:做空。”
大卫手停在半空。
“做空?”
出于职业习惯,大卫提醒,“林先生,我只负责执行,但得提醒您,阿里马上路演,市场情绪高涨,雅虎持有阿里百分之二十四股份,阿里估值越高,雅虎越涨,这时候做空太冒险。”
华尔街共识。
李默和阿里高层的共识。
全世界等著阿里上市,等著雅虎喝汤。
林彻看着大卫,眼神平静。
“大卫。”
林彻身体前倾,压迫感拉满,“付你每小时八百美金,买的是专业服务,不是买的投资建议。”
大卫喉结滚动。
年轻人的眼神令人心悸。
不是赌徒的疯狂,是猎人看猎物落网的冰冷。
“加四倍杠杆。”
林彻竖起四根手指,“满仓,立刻执行。”
大卫不再废话。
双手在键盘飞快敲击。
林彻靠在椅背,看窗外曼哈顿天际线。
灰云下,摩天大楼像钢铁森林。
埋葬梦想,成就贪婪。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浑水公司”的八十页做空报告已经在草稿箱。
核心指控针对雅虎对阿里资产的会计处理。
精准狙击。
阿里路演开启,浑水会像疯狗一样咬住雅虎喉咙。
市场恐慌,投资人抛售。
雅虎股价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暴跌百分之十五。
这就是信息差。
对重生者来说,不是赌博,是抢钱。
“订单成交。”
大卫声音打破沉默,“均价三十七点五美元,林先生,祝你好运。”
林彻起身,整理衣领。
“我不信运气。”
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笔直,“我信规则。”
下午五点半。
华尔道夫酒店后勤入口。
服务生、清洁工进出的小门。门把手依然擦得锃亮。
福特全顺猛地刹停,刹车声刺耳。
车门拉开。
林彻跳下车。
白衬衫外重新套上皱巴巴的黑色t恤。
头发抓乱,额头抹了一点车底蹭到的灰。
狼狈不堪,像刚经历噩梦堵车的倒霉蛋。
“怎么才来?”
李默站在吸烟区,手里夹着刚点燃的雪茄。
换了更正式的晚宴西装,头发抹了发蜡,服服帖帖。
休息得很不错。
李默皱眉,打量林彻:“爬过来的?看看这副样子,跟难民似的。”
林彻立刻换上惶恐表情。
快步走到车尾,搬箱子,气喘吁吁:“对不起李总纽约路太绕,司机新手,在皇后区迷路了”
“行了。”
李默嫌弃挥手,“别找借口。赶紧把物料搬进宴会厅。明早八点前,所有易拉宝摆好。”
吸一口雪茄,吐出青灰烟雾。
烟雾喷在林彻脸上。
“另外,”李默指指路边热狗摊,“晚饭自己解决。今晚有高盛合伙人,你不适合出现。别在宴会厅晃悠,丢公司脸。”
“好的,李总。”
林彻低头,声音恭顺。
李默哼了一声,转身走向旋转门。随行高管围上去,众星捧月。
在他们眼里,林彻只是耗材。
用完即弃。
冷风卷着落叶,吹过空荡荡的后勤入口。
林彻站在推车旁,看李默背影消失。
口袋里手机震动。
证券交易软体推送。
林彻放下箱子,掏出手机。屏幕微光照亮沾灰的脸。
【仓位:四倍杠杆(满仓)】
三百万本金,四倍杠杆,持仓一千二百万美金。
第一颗子弹。
明天浑水报告一出,雅虎每跌一个点,账户多出十二万美金利润。
林彻关屏,手机揣回兜。
抬头,看华尔道夫金碧辉煌的招牌。
丢脸?
不,李总。
以为我是来搬箱子的?
我是来收割这座城市的。
林彻推起推车。轮子碾过地面,隆隆作响。
像战车开进战场。
一步步走向那扇为富人敞开的大门。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