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钺循声望去,不由莞尔。
只见那堵分隔两家的青砖院墙墙头上,此刻正探出一个小脑袋。
不是萍儿还有谁?
她双手扒著墙头,只露出上半张脸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努力朝院子里张望,脸上带着嬉笑。
王钺左右看了看,走近墙根,仰头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萍儿?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怎么爬墙上去了?小心摔著!”
萍儿见他发现自己,笑得更开心了,压低声音道:
“王大哥,你忘啦?小姐原来住的那个院子,不是被贼人闯入过,觉得不太安宁了么?”
“前些日子就搬了院子,恰好就搬到这隔壁来啦!喏,墙那边,就是小姐如今院子的后角!”
她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墙。
“所以,咱们现在,就隔着一堵墙!近得很呢!”
王钺这才恍然,难怪温符将这处宅子给他,原来还有这层便利。
他无奈摇头,对墙头上的萍儿道:“那也不能爬墙头啊!多危险!快下去!而且你家小姐要是看到了,不说你?”
萍儿吐了吐舌头,毫无惧色:
“小姐才不会因为这事儿骂萍儿呢!小姐最疼萍儿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成了月牙,“王大哥,我告诉你哦,小时候,我经常偷偷从这儿翻墙溜出去呢!”
“啊?”王钺愕然。
“真的!”萍儿得意地眨眨眼,“那时候小姐闷在房里看书,或是心情不好,我就瞅准机会,从这边搭个梯子翻出去,跑到街上,用攒下的月钱,给小姐买些新奇的糖人、泥偶、或是时兴的绒花回来,逗她开心。”
“每次小姐虽然嘴上说我胡闹,可收到东西都开心得很!”
王钺听着这童年趣事,想象著小小的萍儿为了哄小姐开心,胆大包天地翻墙越户,心中不由一软,脸上也露出笑容。
这小丫头,对温禾是真心实意的好。
就在这时,墙那边隐约传来温禾的声音:“萍儿?萍儿?你跑哪儿去了?”
萍儿一个激灵,赶紧对王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小姐叫我了!王大哥,我下去啦!”
说著,她熟练地缩回头,只听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显然是顺着梯子爬下去的声音,很快便恢复了安静。
王钺站在原地,望着那堵此刻仿佛有了温度的院墙,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忽然觉得,这新宅子,似乎也没那么空旷陌生了。
墙那边,住着温禾。
墙头上,偶尔或许会冒出一只叽叽喳喳、带来欢笑与生气的百灵鸟。
看来,这后院往后的清净日子怕是也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这种感觉,不坏。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王钺和温禾在廊下散步。
温禾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轻罗夏衫,臂上搭著条薄纱披帛。
霞光映照在她身上,仿佛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容颜愈发清丽出尘。
“王大哥方才是和哲儿一起出去了?”
王钺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认真地、仔细地看向她的脸。
霞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五官轮廓,长睫如羽,眸光似水,鼻梁秀挺。
许是搬了新院子心情舒畅,或是晚霞映照,她气色极好,白皙的肌肤透著健康的红润,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鲜活明媚。
温禾被他这般目不转睛地看着,起初还能保持镇定,但渐渐地,那白皙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染上浅浅的绯红,如同白玉生晕。
她微微偏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带着羞意的弧度。
“王大哥在看什么?”她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王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很自然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如是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
这话说得直白。
温禾的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那抹绯色迅速从耳根蔓延到腮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颤著,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大哥还没回我方才的话呢。”
王钺见她羞赧,也不再逗她,顺着她之前的问题答道:“是出去了,和温少爷去了趟铁匠铺,想打件趁手的兵器。”
“铁匠铺?”温禾抬起眼,眼中了然,“是去寻陈铁匠了吧?”
王钺有些讶异:“你也知道陈师傅?”
温禾微微一笑,颊边红晕未褪,却已恢复了惯有的从容:“陈铁匠在金华府很有名气,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擅长打造兵器,许多人家都会找他。”
“哲儿那柄心爱的宝剑,还有我父亲早年佩过的一把刀,都是出自陈师傅之手,王大哥去找他,确是找对人了。”
王钺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金华府里,没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
温禾轻轻摇头:“王大哥说笑了,我哪有那般本事。”
两人沿着廊下又走了一段,王钺想起正事,问道:
“对了,如是,文会的事情,筹备得如何了?可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
之前参加别人的文会,只需人到场便是。
这回虽是以见微草堂名义,总归是他提议筹划的,也不知这主办一方,有什么章程或忌讳?
温禾放缓脚步,侧首看他,眸光清润:
“文会的具体琐事,王大哥不必过于操心,该发的帖子,都已以见微草堂的名义,派人送往各家了,时间定在五日后。”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斟酌:“不过”
“不过什么?”王钺问。
温禾斟酌著词句,缓声道:
“此次文会,虽以端午余韵、诗词唱和为名,但届时到场的不只有年轻士子,恐怕也会有一些颇有名望的宿儒、或是注重经典的严正之人。”
“除了诗词,难免会有人兴起,探讨些经义典籍、圣贤微言,或是出题考校,引经据典”
她抬眼看向王钺,眼神温和,并无质疑,只是善意的提醒:“王大哥虽然诗词才华横溢,但不知平日可曾涉猎那些经史子集?”
“若是全然陌生,届时有人问起,或参与讨论,怕会有些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