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步抢上前,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王钺的胳膊。
又不敢唐突,最终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神了!真乃神人也!老汉我我打了一辈子铁,见过不少豪杰,可像壮士这般单臂举起五百斤铁砧,面不红气不喘,举重若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不得!了不得啊!”
温哲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王钺,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与崇拜,比自己举起那铁砧还要高兴。
虽然他肯定举不起来。
王钺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师傅,现在您觉得我该用件什么兵器?”
陈铁匠激动过后,喘息稍定,看向王钺的眼神已然不同,带着一种匠人遇到绝世良材的狂热与审慎。
他搓着手绕着王钺又走了半圈,沉吟道:“王壮士这等神力,这等体魄若是放在军中,上阵杀敌,马战之上,非丈八马槊不能尽显其威!槊锋所向,人马俱碎,千军辟易!”
他话锋一转:“不过,壮士行走江湖,或是城中护卫,马槊显然不便。”
“对付寻常江湖宵小、或是心怀叵测之徒,依老汉看,当以重器、钝器为佳!一力降十会,任他招式花哨,技巧繁多,一记重击下去,都得筋骨酥麻,兵器脱手!”
说罢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王钺:“只是不知,王壮士平素练的,是哪一路的武功?使的是刚猛路子,还是灵巧招式?这兵器需得合上武功路数,方能如臂使指。
王钺闻言,略微思索后答道:“陈师傅,不瞒您说,王某并未正经拜师学过什么高深武功。”
“所会的,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用于自保的三脚猫把式,不成体系。”
“与人动手时,多半还是依靠这身蛮力,辅以一些近身缠斗、擒拿锁绊的粗浅技巧罢了。”
他说的倒是实情。
军体拳强健体魄有余,真正临敌搏杀,他更多依赖的是现代格斗中提炼出的简洁有效的发力技巧、关节技,以及最重要的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
当然,以他这身板和气力,一旦被他近身缠上,那便是猛虎入羊群,绝大多数对手根本招架不住。
无他,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力破万法。
陈铁匠听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纯粹以力取胜,返璞归真!这倒更简单了!无需繁复招式匹配,只需一件能最大限度发挥你力道的重器即可!”
他抚著短须,略一思索,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王壮士,你看双手锏如何?”
“锏?”王钺对这个兵器略有印象,似乎是类似铁鞭、无刃、以砸击为主的钝器。
“对!锏!”陈铁匠比划着解释道,“四棱形,无刃无尖,通体精钢锻造,讲究的是势大力沉,以砸、扫、磕、挡为主。”
“正适合壮士这般神力惊人、却不以精巧招式见长的好汉!”
“双锏在手,攻守兼备,舞动开来,水泼不进,重击之下,金石可裂!寻常刀剑与之相碰,轻则卷刃,重则断裂!且锏法相对简单易学,重在发力与时机,正合壮士所用!”
他越说越兴奋:“老汉我可以为王壮士特制一对加长加重的大锏!寻常锏长约三尺,我给壮士打的,可做到四尺有余。”
“再以百炼精钢掺入些许寒铁,增加韧性与硬度,保证既沉猛又不失韧性!舞动起来,那威势啧啧!”
王钺听着,脑海中已浮现出一对大锏的轮廓,感觉颇为契合自己简单直接的战斗风格。
他当下点头:“好!就依陈师傅所言,打一对双手锏!”
“痛快!”陈铁匠大笑,随即又详细问了王钺手掌大小、臂长等细节,一一记下。
温哲在一旁掏出钱袋付了定金。
陈铁匠拍著胸脯保证,定会拿出看家本领,让王钺过几日来取时满意。
事情办妥,两人这才离开铁匠铺,折返而归。
王钺的新宅院,其实距离温府本家并不远。
走过两条清净的巷子,拐个弯,便到了。
两处宅邸的后墙甚至相邻,若论直线距离,近得抬脚就能到。
这安排显然也是温符的细心之处,既让王钺有了独立的居所,又不至于相隔太远,往来照应都方便。
在巷口,王钺与温哲道别。
“王大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喊我!”温哲挥挥手,朝温府方向跑去。
“好,路上小心。”王钺目送他跑远,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宅子。
门前,已然多了两名穿着整洁短打、腰板挺直的年轻护卫。
见王钺走来,两人立刻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训的。
“老爷!”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王钺被这称呼叫得微微一愣,脚步都顿了一下。
老爷?自己这就成老爷了?
他心下觉得有些新奇,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自然些:“你们也好,辛苦了。”
左边一个国字脸、眼神沉稳的护卫连忙道:“小的程五,这是程六,我们都是温府护院出身,蒙老爷不弃,今后定当尽心护卫宅院,听候老爷差遣!”
右边那个略年轻些、名叫程六的也用力点头。
王钺看得出他们举止有度,眼神清正,应是可靠之人。
温家安排人手,果然考虑周全。
“有劳了。”他说了一声,迈步走进了宅门。
穿过前院,走过中庭,王钺放慢脚步,打量著这座已然属于他的三进宅院。
池中锦鲤悠闲摆尾,石榴树枝头挂著青涩的果子,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雅致。
但王钺心中,却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疏离。
新奇吗?
有的。
从此在这异世,算是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习惯。
这里太安静,太规整,少了之前在温府那个小偏院里的随意与自在。
那里虽小,却因着与温禾、温哲、萍儿他们近在咫尺的往来,而充满了生气与人情味。
而这里,即便有了程五程六,有了那几个低头做事的丫鬟婆子,依然显得空旷陌生。
人或许就是这样,对新的环境、新的身份,总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创建归属感。
他信步走到后院,这里比前中庭更为宽敞。
“这地方倒不错。”王钺对这里还是很满意的,以后练拳、习武,以及练那即将到手的大锏,都有了场地。
他正盘算著,忽然,一声清脆的呼唤从侧面的院墙方向传来:“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