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虚掩的大门,引著王钺往里走。
“我爹说,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反倒需要人手时常打理。”
“不如就给了王大哥,也算是个安身立命的所在。”
“老住在我们府里咳,终究是客居,多有不便,有了自己的地方,王大哥行事也能更自在些。”
话说得委婉体贴,既顾及了王钺的面子,又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他的实际需求。
王钺心头一暖,知道这是温符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他并非矫情之人,当下也不推辞,郑重抱拳:“温老爷厚爱,王某愧领了,待我亲自向伯父道谢。”
正如温哲所言,一直客居温府,虽受礼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有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处,许多事情办起来确实会方便许多。
“王大哥你这就见外了!”
温哲拉着他往里走,“你对我们温家有恩,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救了阿姐,还救了见微草堂!”
“你可知道,你那白蛇传的话本如今卖得有多火?赚的钱,怕是都快能买下这处院子了!”
“这么快?”王钺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他知道话本畅销,但没想到古代的知识产权变现速度也能如此可观?
温哲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咳咳,那个暂时是还没那么多现银啦,不过照这个势头,过不了多久,分红肯定够!”
“所以王大哥你就安心住着,完全不用有什么负担,就当是用你自个儿的话本分红,提前预支了嘛!”
王钺闻言失笑,这说法倒是巧妙。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坦然应下。
“这才对嘛!”温哲高兴道,“走,进去看看,可还合心意?”
两人踏入宅内。
这是一座典型的三进院落。
前院方正,铺着青砖,墙角种著几丛翠竹,显得清幽。
正厅敞亮,家具虽半旧,却都是好木料,擦拭得干干净净。
穿过月亮门是中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几尾锦鲤悠闲游弋,池边植著石榴与桂树。
后进则是主人居住的正房与厢房,另有厨房、杂役房等。
整体不算奢华,但格局规整,环境雅致,各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可见此前一直有人用心打理。
屋内的陈设字画,不算名贵,却也清新脱俗,颇有些书卷气。
庭院里,已有几个穿着干净布衣的丫鬟和婆子垂手侍立,见到王钺与温哲进来,连忙行礼。
温哲解释道:“这些是父亲从府里拨过来的,都是做事稳妥、手脚勤快的人,暂且供王大哥差遣。
“洒扫庭院、浆洗衣物、生火做饭这些杂事,她们都能胜任。”
他看了看人数,又道,“眼下是有些少了,王大哥你先用着,若觉不够,或是需要添置什么,随时跟我说,我再派人去采买便是。”
王钺点头:“暂时够了,后头若有需要再说。”
正说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厢房那边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正指挥着两个婆子搬动一张茶几。
是萍儿。
“萍儿?你怎么在这儿?”王钺奇道。
萍儿听见声音,抬起头,见到王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跑着过来。
“王大哥!你来得正好!奴婢自然是小姐吩咐过来的呀!”
她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小姐说,王大哥你是这宅子的新主人了,可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如何管理下人、安排活计?”
“怕你被底下人糊弄了,或是住得不舒坦,特意让萍儿过来瞧瞧,帮着安置安置呢!”
王钺心中又是一暖,温禾总是这般心细如发,考虑周全。
“如是有心了。”他轻声道。
萍儿眉眼弯弯,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皱起小眉头,绕着王钺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还踮脚朝门外望了望。
“王大哥,”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你该寻一个身边得力的长随或者护卫了。”
“长随?护卫?”王钺不解,“用不着吧?这不已经有几位了吗?”
他指了指院里那些下人。
“那不一样。”萍儿摇头,小脸上一副“你不懂”的老成模样,“这些是内宅使唤的粗使下人和婆子,叫她们洒扫庭院、浆洗衣物、生火做饭、端茶递水,那是本分。”
“可王大哥你是要出门办事、行走在外的呀!”
“出门在外,总得有个机灵、懂规矩、最好还有些拳脚功夫的人跟着才好。”
“一来可以跑腿传话、处理杂务;二来也能做个伴,遇上些不长眼的宵小或是地痞纠缠,也能挡一挡;三来嘛便是安全。”
她看着王钺,眼神里带着后怕。
“就好比夜归楼那次王大哥你想想,若你身边有个得力的随从跟着,一同进去,或是守在外头有个照应,那石金的圈套,是不是就没那么容易得逞?至少,也多一双眼睛,多一份警惕不是?”
王钺听着,渐渐认真起来。
萍儿的话不无道理。
在这个时代,孤身一人确实有诸多不便,尤其是在已知有敌人在暗处窥伺的情况下。
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无论是日常行事还是应对突发状况,都多一份保障。
他下意识看向温哲:“哲弟,你呢?你出门可带随从?”
温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移开目光,含糊道:“我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王钺追问。
温哲沉默了片刻,忽然显得有些烦躁,他摆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想说,萍儿,你你跟王大哥说吧,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背影透著一种与平日活泼截然不同的落寞。
王钺愕然,看向萍儿。
萍儿望着温哲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少爷他以前是有过一个很得力的长随的,叫丰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身手不错,人也机灵,少爷很倚重他。”
“可是有一回,少爷与人争执,年轻气盛,动了手。”
“对方也是个会武的,打斗起来,少爷失手把那人给打晕了,伤得挺重。”
“夫人知道后,雷霆大怒,认为是丰年没有尽到劝阻和护卫之责,才让少爷闯下大祸”
萍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夫人便下令,叫人把丰年给打死了,就在少爷面前”
“从那以后,少爷就再也没收过贴身的长随或护卫了。”
王钺默然。
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