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异色眨眼即逝,仿佛从未出现,田横脸上的笑容依旧:
“王兄说笑了,这正是缘分啊!说明你我之间,注定有此一会。
王钺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问道:“田兄今日前来,找王某有何指教?”
田横收起折扇,一脸真诚:“指教不敢当,于情于理,王兄前番蒙受不白之冤,如今沉冤得雪,田某都该前来道贺探望。”
“更何况,王兄才学,早已名动金华,田某仰慕已久,心中有许多疑惑,想向王兄请教探讨一番,不知王兄可否拨冗”
“哦?”王钺打断他,语气平淡,“若只是为此事的话抱歉,田兄,王某今日事忙,怕是没空。”
他拒绝得直接干脆,不留半点余地。
田横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滞了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他用更灿烂的笑容掩盖。
“无妨,无妨!”他连连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本就是田某唐突,提了些无理要求。”
“王兄贵人事忙,自当以正事为重。那田某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躬身向老管家、温哲和王钺分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随即告辞转身。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哦对了。”
忽的,田横脚步一顿,回首笑说:“听闻过几日见微草堂要举办文会?温兄可别忘了给田某也发一份请帖啊!”
说完,也不等温哲应答,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哲才重重“呸”了一声,低骂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假惺惺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王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微凝。
这个笑面虎突然登门,究竟想探听什么?或者,他想确认什么?
王钺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转向仍一脸愤愤的温哲:“这田横,听你口气,似乎很是不喜?他什么情况?”
温哲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屑:
“田家?算是金华府的富户吧,祖上经营布匹生意起家,攒下了些家底。”
“田横这小子,读了几年书,肚子里有点墨水,加上家里有钱,惯会结交朋友,在年轻一辈里也有些才名。”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
“但此人心术不正!面上笑嘻嘻,背地里却尽是些见不得人的算计。”
“我以前年少不懂事,与他走得还算近,觉得他出手阔绰,说话又好听,可后来哼!”
温哲攥紧了拳头,声音压低,带着怒意。
“他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阿姐头上,我阿姐是何等人物?岂能嫁给他这种伪君子!”
原来还有这层恩怨。
王钺了然,难怪温哲对田横如此反感。
“听起来,你对他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王钺道。
“自然!”温哲昂首,“我直觉一向很准!此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蝇营狗苟,心肠都是弯弯绕绕的,看着便让人生厌。”
“与赵丞那种虽傲气但至少还有几分真才学、行事也算有底线的不同,田横是纯粹的伪善!我看不上他!”
王钺听得有趣,忽然反问:“那你对我呢?意见如何?”
温哲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王大哥你当然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王钺故意追问,眼中带着笑意。
温哲被问住了,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就是不一样嘛!王大哥你行事光明磊落,有本事就是有本事,没那些虚头巴脑的!对阿姐也好,对我们温家也好,都是真心实意的!跟田横那种人,怎么能比!”
他说得有些急切,脸都微微涨红了。
王钺看着他这副急于辩白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哈哈一笑:
“你这评价,主观色彩也太浓了,简直像那跟黄毛跑了的小姑娘。”
“王大哥!”温哲被这比喻弄得哭笑不得,又是窘迫又是气恼,“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道歉。”王钺见少年真要恼了,连忙收敛笑容。
温哲这才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但嘴里还嘀咕著:“本来就是嘛”
王钺看着他,心中感慨。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热血未凉、黑白分明的时候,尚未被世俗的灰染透,那份朝气与纯粹,何其珍贵。
“对了,”温哲想起田横临走前的话,眉头又皱起来,“那田横还腆著脸要文会的请帖?他想得倒美!我才不会给他发!”
王钺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请帖要发。”
“为什么?”温哲不解,“看到他我就烦!而且他明显没安好心!”
“正因为可能没安好心,才更要让他来。”王钺解释道。
“既然是掩人耳目,自然是声势越大越好,来的人越杂,场面越热闹,才越能混淆视听,越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放松警惕,或更急切地想要窥探。”
温哲听着,虽然仍有些不情愿,但也觉得王钺说得有道理。
他闷闷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给他发,不过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次日清晨,天气依旧晴好。
温哲领着王钺来到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巷。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处黑漆大门、白墙灰瓦的宅院,门楣朴素,却自有一种端正的气度。
“就是这儿了。”温哲停下脚步,指了指那紧闭的大门,脸上带着笑意,“王大哥,以后这院子便是你的了。”
“我的?”王钺着实愣了一下。
他知道温家待自己不薄,但没想到会直接赠予宅院。
“这院子应该值不少钱吧?”他打量著这处显然保养得不错的宅子,虽不奢华,但地段、规制都属上乘。
温哲摆摆手,语气轻松:“要不了多少,这宅子原本是祖父他老人家早年置办下的产业之一,本意是用来安置族中子弟,或是给回乡省亲的族人暂住。”
“若二叔一家没有去桂县,按例是该给他们住的,但如今二叔他们一年也就回来几趟,住不了几日,原先的院子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