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难测(1 / 1)

温府,正厅。

灯火通明,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与不安。

温符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眼底隐有关切。

周氏坐在一旁,手中绞著帕子,脸上满是担忧与后怕,口中还在低声埋怨著:“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端午才过,就惹上人命官司!!”

温符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温声道:“夫人稍安勿躁,二弟已经去了,张知府也非糊涂之人,想必会有个公道,且耐心等等。”

说著,他看向下首坐着的温泽:“泽儿,你从衙门回来,可还有别的消息?”

温泽下午先去了监牢见过王钺,得知石金之事后,心知此事复杂,立刻又去找了与王钺近来走得颇近、其父又是知府的张钧宝,希望能通过他将王钺给的消息与疑点更快传达上去。

后来担心府中长辈焦虑,温阳便让他先回来了。

此刻温泽闻言,起身回道:“回伯父、伯母,我离开衙门时,张均宝已将王兄所言转告知府大人。”

“此案关键,在于那死者真实身份,以及江暮雨姑娘的证词,方才已有衙役回报,说是张知府决定连夜开堂复审,想必此刻已有结果。”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稍稍安抚了周氏焦躁的情绪。

正说著,一名下人快步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泽少爷,二爷和大小姐,还有王公子,一同回来了!已到二门了!”

厅中众人闻言,一直悬著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氏更是站起身来,连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随即又疑惑,“禾儿?她怎么也同二弟他们一道回来?”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同样松了口气的温哲。

温哲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阿姐下午说身子乏,回房歇息了”

温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起身,对周氏温言道:“夫人,既然人都平安回来了,详情稍后再问不迟,走吧,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迎至前厅廊下。

不多时,便见温阳当先走来,身后跟着王钺,再后面一点,是由萍儿搀扶著的温禾。

众人相见,自是一番寒暄问候。

王钺再次向温符等人郑重行礼道谢,言辞恳切:“今夜之事,全赖温家上下奔走回护,王某方能脱此大难,此恩此德,王某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他是真心感激。

细想之下,自己与温禾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没有正式的婚约,仅仅算是客居府中的“友人”。

温家完全可以选择明哲保身,顶多在外围说几句话,甚至直接撇清关系,外人也不会过多指摘。

但他们没有,而是倾尽全力,动用官场人脉,四处打点求证,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这边。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在这人情冷暖、利益交织的时代,何其珍贵。

温符坦然受了他的礼,扶起他,温言道:“不必多礼,你既在温家,便是温家之人,自家人的事,自然要管,平安回来便好。”

周氏也拉着温禾的手,上下打量,见她除了脸色有些疲倦,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心,又忍不住低声叮嘱了几句。

温泽与温哲也上前与王钺说了几句话。

寒暄过后,夜色已深,众人便各自散去歇息。

王钺与温禾落在最后,并肩走在回廊下。

廊外雨声渐歇,檐角滴水叮咚,空气清新沁人。墈书君 首发

“王大哥,”温禾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公堂之上究竟是怎样情形?那张知府,如何便信了你的话,当堂放了你?”

她虽然从父亲和二叔那里听了个大概,但还是想听王钺亲口说说。

王钺便放缓脚步,将公堂审问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重点自然是江婵如何突然指认死者为石金,如何自陈身世。

温禾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江暮雨的本名是江婵,乃是五年前获罪被斩的阳林知府江先之女时,她掩口轻呼了一声,眼中露出震惊与同情。

“原来江姑娘竟有如此身世。”她低叹道,“浮萍飘零,身陷匪窟”

王钺点了点头,继续说完。

末了,他眉头微蹙,语气不解:“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完全明白,江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几乎等同于自毁。”

温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漾著理解与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王钺困惑的侧脸,声音轻缓:

“因为,王大哥是很好的人啊。”

王钺一愣,转头看她。

温禾眉眼弯弯,重复道:“嗯,是很好的人呢。”

“所以,即便身处黑暗、身不由己如江姑娘那般的人,在接触到真正的好与善时,也会忍不住想要抓住那一丝光,甚至愿意为了保护那道光,而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抉择吧。”

她的话语轻轻柔柔,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王钺心头的沉重。

王钺看着她,许久,低声问:“我很好吗?”

温禾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眸亮如星辰:“嗯,很好呢。”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咳,”温禾率先微红著脸移开视线,轻声道,“时辰不早了,王大哥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王钺颔首。

两人在廊下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院落。

与此同时,赵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赵丞换了家常便服,正向父亲赵协详细禀报公堂之上所见所闻。

赵协端著茶杯,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直到赵丞说到自己曾出言质疑仅凭武功断定死者为石金时,他才抬起眼,看了儿子一眼。

“你为何要出声?”赵协声音平淡。

赵丞恭谨答道:“回父亲,当时田横在一旁说证据牵强,恐是串通。”

“孩儿觉得,其所言虽尖刻,却也有几分道理,此案关乎人命,又涉及温家与那近来风头颇劲的王钺。”

“若能以理服众,避免偏颇,于公堂威严、于知府清誉皆有益处,故而孩儿才冒昧上前,仗义执言。”

“田横?”赵协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便是常与你混在一处的那个田家子弟?”

“是,他此前与温哲走得颇近,后来不知何故闹翻了,便常与我们往来。”赵丞答道。

赵协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容置疑:

“日后,离他远些。”

赵丞一怔,虽不明所以,但父亲的话他向来听从,当即点头:“是,孩儿记下了。”

赵协不再提田横,转而将话题拉回王钺身上,眼神变得深沉。

“这个王钺不简单啊。”

赵丞以为父亲说的是文才,接口道:“确实不简单。”

“能连续作出钗头凤、西江月(渔家傲》,乃至昨夜那首渔家傲》此等绝妙好词,文采风流,堪称惊才绝艳,假以时日,若能考取功名,前途不可限量。”

赵协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丞儿,你还是看得浅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已停,云层未散,月光艰难地透出些许惨淡的光。

“文才?那固然惊人,但并非他最厉害之处。”

赵协转过身,目光看向儿子。

“你想想,他在温家住了多久?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仅仅月余,他便能让温家那个心思玲珑、眼高于顶的嫡女倾心相许,不惜在文会上当众表露心迹!”

“仅仅月余,他惹上人命官司,温家上下,从温符到温阳,再到温泽,乃至温家能动用的人脉,皆毫不犹豫为其奔走,竭力回护!”

“这岂是一个寻常江湖客、甚至一个略有文名的书生能做到的?”

赵丞闻言,细细思量,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确如父亲所言,温家对此事的投入程度,远超寻常。

赵协继续道:“还有那个江暮雨不,江婵。”

“她是浮云山精心埋藏了五年的棋子!五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经历过?在风月场中周旋,早该练就铁石心肠,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务!”

“可她却为了这个王钺,不惜赌上一切!自曝身份,自承其罪,几乎是将自己的生路亲手断绝!只为替他洗脱嫌疑!”

赵协的眼神锐利如刀。

“让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深陷泥沼五年的女子,甘愿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这份能耐,这份让人甘心为之赴汤蹈火的厉害,可比写出十首渔家傲,要可怕得多,也难测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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