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气氛却与廊下的闲谈截然不同。
张钧宝站在书案前,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
“父亲!此事定有蹊跷!王钺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书案后,张侗正看着新卷宗,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问道:“哦?你与那王钺,很熟?”
“有过几面之缘,喝过酒,谈过天。”张钧宝答道,“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思通透,行事颇有章法,绝非莽撞嗜杀之辈。”
张侗这才搁下卷宗,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你倒是难得为旁人如此上心说项,温家人找过你了?”
张钧宝被父亲点破,也不尴尬,坦然点头:“是,温泽方才寻到我,说王钺在狱中对他言明,与他交手之人并非死者肖庆,而是浮云山的二当家,铁蜘蛛石金,王钺是中了迷香暗算,遭人栽赃!”
“石金?”张侗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浮云山的匪首,行踪诡秘,心狠手辣,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审慎的怀疑:“此人狡黠如狐,鲜少亲自涉险入城。”
“更何况,他为何要对付王钺?又怎会恰好出现在夜归楼,与王钺起冲突,还被王钺所杀?逻辑上,未免牵强。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再者,”张侗声音低沉,“空口无凭,那石金素来神秘,连张可靠的画像都无,全凭王钺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若人人犯案后皆可推说对手是某某江洋大盗,岂非乱了法度?”
张钧宝急道:“父亲!正因如此,才更应详查啊!”
“王钺若真是凶手,何须编造一个更难以查证的石金出来?直接否认或寻找其他借口岂不更容易?”
“他敢说出石金之名,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此人与杜七之事,乃至与温家遇袭之事,可能都有牵连!”
他上前一步,恳切道:“父亲,此案疑点重重,不如暂且将王钺收押,但不急于定罪,待细细查明那肖庆真实来历、夜归楼近日有无异常、以及浮云山是否真有异动之后,再行决断?”
“仓促定案,只怕真凶逍遥,反而冤枉了好人!”
张侗看着儿子难得如此认真陈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钧宝,你的意思,为父明白,但官府行事,讲究证据与程序。”
“夜归楼已然报官,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人命,苦主、证人俱在,岂能因你几句推测,便搁置不办?那要律法何用?要这府衙何用?”
“此案,自然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若有疑点,务必厘清;若证据确凿,指向王钺,那也需依法处置,不能因他是温家客卿,或是可能有些才华,便徇私枉法。
“分寸如何拿捏,为父自有主张,你且退下吧。”
张钧宝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父亲态度坚决,知晓再说无益,只得咬了咬牙,拱手道:“是,父亲,但请父亲明察!”
他转身退了出去,眉头紧锁。
就在张钧宝离开不久,书房外传来禀报:“大人,桂县县令温阳温大人求见。”
张侗转身,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整了整衣袍:“请。”
温阳快步走入书房,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气。
他面色凝重,对着张侗便是郑重一揖:“下官温阳,见过府尊大人。”
张侗连忙上前虚扶,语气亲热了些:“恒彦何须如此多礼?快请坐,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温阳却坚持行完礼,才在一旁坐下,神色肃然:“府尊厚爱,下官感激,然此来乃为公事,公私不可混淆,礼数不可废。”
张侗知他性子,也不勉强,回到主位坐下,颔首道:“恒彦此来,是为了府上那位客居的王姓小友?此事,本官已然知晓。”
温阳点头,开门见山:“正是,府尊明鉴,王钺虽客居温家,时日不长,然其为人,下官与家兄皆有所察。”
“他于下官侄女有救命之恩,于温家阖府有护卫之义,绝非凶暴之徒。”
“此番卷入命案,其中必有隐情,下官恳请府尊,详加勘察,勿使好人蒙冤。”
他言辞恳切,态度恭谨,既表明了立场,又给足了张侗面子,更点出了王钺与温家的关系及功劳。
张侗沉吟片刻,和颜悦色道:“恒彦兄放心,本官执掌一方刑名,自当以事实为据,以律法为准。”
“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歹人,此案既有多处疑点,本官自会当堂细问,厘清脉络。”
他顿了顿,道:“恒彦兄若无疑虑,不妨就在一旁听审,也好安心。”
温阳要的便是这个“旁听”的许可,既能了解案情进展,必要时也可出言,闻言立刻起身再揖:“多谢府尊!下官遵命。”
府衙正堂。
灯火通明,皂隶分列两旁,手持水火棍,肃然无声。
堂威凛凛。
张侗高坐明镜之下,官服严整,神色端凝。
温阳坐在左侧下首特意安排的椅子上,面色平静,目光却紧随着堂下。
“带人犯王钺,并夜归楼沈氏及相关一干见证人上堂!”
衙役洪亮的唱喏声中,镣铐摩擦地面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王钺被两名衙役押著,走上堂来。
他手脚皆戴着沉重的铁镣,行动间却不见多少踉跄,依旧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些许疲惫和沉思后的平静。
目光扫过堂上,在温阳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夜归楼的老鸨沈妈妈,还有几个护院打扮的男子。
沈妈妈今日穿了身深褐色衣裙,脂粉未施,脸上带着惊惶未定与刻意表现的悲戚,一进来便拿帕子按着眼角。
她身后几人,则多少有些紧张,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堂上。
沈妈妈几人一见到王钺,一个护院立刻指著王钺:“大人!就是他!就是这凶徒!打死了肖庆兄弟!”
旁边几个护院也跟着鼓噪起来,对着王钺怒目而视。
“肃静!”张侗一拍惊堂木,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他先看向沈妈妈和那开口的护院,沉声道:“沈氏,李武,将你二人所见,从实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