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钺听到文斗、赵丞这些字眼,心中了然,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听着。
温哲却是少年心性,最爱热闹,立刻追问道:“文斗?怎么个斗法?张大哥你快说说!”
张钧宝正要眉飞色舞地解释,温禾却轻轻开口,声音清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张公子说的,想必是端午日安泽巷例行的文会吧?”
张钧宝一愣,随即笑道:“温小姐也知道啊?正是如此,往年也热闹,但今年因着郭年和赵丞两人有些不对付,各自撺掇人手捧场,火药味比往年足得多,所以才说文斗嘛!”
温禾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王钺,带着一丝歉意和解释的意味,轻声说:“王大哥,按照往年的惯例,今日安泽巷那边确有文会,多是些年轻士子与青楼姑娘们酬唱应和,算是节令一景。”
“我本想着”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王大哥你前番在秋枫社文会上风头已足,近日又因府中之事颇受关注,若再涉足这般场合,未免过于引人注目,恐又生无谓的纷扰或议论。”
“故而便未曾与你提及。”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是为了保护王钺,避免他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王钺迎上她的目光,从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关切与忐忑,似乎怕他觉得她自作主张。
他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温小姐考虑得很周到啊,这有什么不对的?”
温禾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
王钺继续道,声音平和:“你本就是为了我好,怕我麻烦上身。”
“这份心意,我领情,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识好歹、分不清好赖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禾忙道,脸颊微热。
“我知道。”王钺笑了笑,摆了摆手,“而且,说实在的,这劳什子文会啊诗斗啊,我本来也没多大兴致去凑热闹。”
“有这功夫,逛逛街市,尝尝粽子,看看真正过节的百姓,不比听一帮人绞尽脑汁堆砌辞藻来得有趣?”
温禾听他说没多大兴致,又见他神态不似作伪,心中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细微忐忑终于消散,眉眼舒展开来,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仔细瞧了瞧王钺的神色,她忽然唇角微弯,轻声反问:“王大哥此言莫非是有些口是心非?我听你话里,倒像是嫌那文会不够有趣,而非全然不想去瞧?”
王钺被她问得一噎,摸了摸鼻子,失笑道:“温小姐这是给我下套呢?我想不想去咳,其实也谈不上多想,不过嘛,”
他看了一眼旁边抓耳挠腮、显然极想去的温哲,还有一脸期待怂恿的张钧宝,松了口风,“若是大家都有兴趣去瞧瞧热闹,我跟着去开开眼界,也无不可。”
温禾眼中笑意更深,从容道:“既然王大哥不介意,那张公子又如此盛情相邀,我们便去瞧瞧吧,我也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场面了。”
“太好了!”温哲第一个欢呼起来。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张钧宝更是抚掌大笑:“妙极!有王兄同往,今日这文斗,怕是更有看头了!”
一行人便转身,随着张钧宝,朝着安泽巷的方向走去。
路上,张钧宝迫不及待地详细解说起来:“王兄,你们是不知道,今日这场面,着实有趣!”
“那观月楼的头牌莲漪姑娘,琴棋书画俱佳,尤其一把嗓子,清越婉转,唱起时新词曲来,真能酥到人骨头里去!”
“咳咳!”温哲咳嗽一声,瞥了一眼自家阿姐,悄声提醒道:“张兄,还是说文斗。”
张钧宝立刻会意,话题一转:“郭年郭公子,你们知道的,向来是莲漪姑娘的座上常客,捧场最是卖力。”
“今日不知怎的,锦瑟楼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许文君姑娘也来了兴致,她背后撑场面的,便是赵丞赵公子!”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听着,才继续道:“这两拨人,本就有些互别苗头的意思。”
“今日借着端午由头,干脆在观月楼前临水的敞轩摆开了阵仗!”
“规矩倒也简单风雅,两边各请支持的姑娘坐镇,郭公子、赵公子他们呢,各自召集相熟的文人墨客,现场撰写诗词曲赋,写好一篇,便由他们支持的姑娘当场谱曲或是选调吟唱。”
“唱罢,由在场所有宾客品评,也请了几位有些名望的退隐老翰林坐镇稍作点评。”
“最终,哪位姑娘得的喝彩声最盛,支持她的那方便算赢了彩头!”
“还有彩头?”王钺对这个好奇更多一点:“不知这彩头是什么?”
“彩头嘛,无非是些金珠玉帛,或是姑娘们亲手制的香囊绣品,但争的就是个脸面风流!”
张钧宝答道,又冲他挤了挤眼睛,悄声补充:“不过,以王兄的才学,便是让某位姑娘一见倾心,想要一亲芳泽也未尝不可啊”
想拿这个考验干部?
王钺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张钧宝也没有多言,转头又跟温哲说了起来。
王钺一边听,一边微微侧头,对紧挨着温禾的萍儿压低声音问道:“萍儿,他说的莲漪姑娘,就是上回你跟我提过的,那位观月楼头牌?”
萍儿正竖着耳朵听张钧宝说话,闻言连忙凑近王钺耳边,小声道:“对,就是她,莲漪姑娘名气可大了。”
“很漂亮么?”王钺咂摸道:“那赵丞和郭年都喜欢她啊?”
萍儿皱了皱小鼻子,不以为然道,“说什么为姑娘争风吃醋要我说,青楼里的姑娘,哪有什么真喜欢不喜欢的?”
“不过是这些公子哥儿们寻个由头,斗气争面子,显摆自己的人脉才学罢了。”
“姑娘们呢,也不过是借着这机会抬高身价,都是场面上的事儿。”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透著股清醒劲儿。
王钺听了,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炒作嘛,这个他懂。
其中有什么利益往来,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时,张钧宝恰好转过头来,满脸堆笑地对王钺说:“王兄,以你那日在秋枫社惊才绝艳的笔力,若是肯下场露一手,甭管是莲漪姑娘还是许姑娘,怕不是立刻就能拔得头筹,艳压全场?那郭年和赵丞,只怕都得傻眼!”
王钺谦逊地笑了笑,摆手道:“张公子抬爱了,我那日不过是侥幸,占了题目合宜的便宜。”
“这般风月场上的酬唱,讲究的是旖旎婉转,贴合美人情态,并非我所长。”
“今日前去,纯属凑个热闹,开阔眼界,可不敢献丑。”
他拒绝得委婉,但态度明确,张钧宝虽有些遗憾,但也不好再劝,只笑道:“王兄太过自谦了!罢了罢了,咱们先去看热闹!”
一直认真听着的温哲,此刻才插上话,好奇地问:“张大哥,你方才说郭年为观月楼的莲漪姑娘,赵丞为锦瑟楼的许文君姑娘。”
“这许文君姑娘又是谁?我以往似乎听得不多。”
张钧宝“嘿”了一声,解释道:“这许文君姑娘是新来的,还没两月呢,你自然听的不多,据说是犯官之后,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
“她教养极好,诗词歌赋、音律管弦无一不精,气质清冷,与莲漪姑娘的明媚娇艳是截然不同的路数,也吸引了不少自命风雅的文人追捧。”
“那赵丞便是其中之一,这两楼两美,近日里常被人拿来比较,今日正面碰上,可不就热油泼冷水了么!”
温哲听了,随口问了一嘴:“与江暮雨姑娘相比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张钧宝倒是想了想,才道:“嗯还是江暮雨姑娘更美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