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没事吧?”王钺将书册放回原处,问道。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我没事,多谢公子。”
女子福身一礼,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轻柔动听。
她抬头看了看书架顶层,似乎有些为难。
王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本蓝色封皮的旧书。
“可是要取那本?”王钺问。
“正是。”女子点头,“劳烦公子”
“举手之劳。”王钺身高臂长,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递给她。
女子接过书,再次道谢。
两人距离稍近,王钺隐约嗅到她身上传来一缕极淡的、有些熟悉的冷香。
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面纱遮掩了容貌,但那双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迅速垂下,轻声道:“公子可是那日夜归楼中的王公子?”
王钺一怔,旋即恍然。
难怪觉得眼熟,这双眼睛,还有这声音
“江暮雨姑娘?”他压低声音。
“正是奴家。”江暮雨微微颔首,示意他噤声,“此处不便,公子莫要声张。”
王钺会意。
青楼女子白日里蒙面来书社,确实不宜张扬。
他点点头,低声道:“江姑娘也喜欢来书社看书?”
“闲来无事,胡乱翻翻。”江暮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王公子怎么也在此处?”
“陪朋友过来。”王钺含糊道,随即想起那夜听曲,还是客气了一句,“那日听了姑娘的琵琶和曲子,余音绕梁,至今难忘。”
江暮雨眼波微动,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公子过奖,粗陋技艺,不堪入耳。”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公子似乎对音律也有见解?那日听曲时,颇为专注。”
王钺笑了笑:“我只是个粗人,哪懂什么音律,不过是觉得姑娘弹唱得好听。”
“公子喜欢便好。”江暮雨轻声说,目光无意地扫过王钺的左臂。
那里衣袖之下,还隐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迹。
“听闻前几日府城不太平,公子没受什么惊吓吧?”
王钺随口应道:“还好,躲在家里,没凑热闹,倒是江姑娘,夜归楼那边没受什么影响吧?”
“不过是些江湖仇杀,离得远,不妨事。”江暮雨淡淡道,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敛衽一礼,“多谢公子援手,奴家不便久留,告辞了。”
“姑娘慢走。”
江暮雨抱着那本书,转身款款离去,淡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尽头。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王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消片刻,等温禾出来,两人便又一同回府。
次日清晨,王钺在偏院枣树下打了一趟舒缓的拳脚,活动开筋骨。
左臂的伤口愈合得极好,动作间已无大碍,只余些许皮肉紧绷之感。
用过早饭后,他便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衫,信步出了温府。
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交织成一片鲜活而嘈杂的市井交响。
王钺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早点摊子的油香、路边青草的涩味,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花香。
他喜欢这种烟火气,真实,蓬勃,带着生活本身的粗糙与温度,能让他暂时忘却一些烦心事。
不知不觉,脚步便又踱到了见微草堂所在的街巷。
书社的门已开了,比起昨日,似乎又多了些人气。
吴掌柜在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抬头看见王钺,只来得及笑着点头致意,便又被顾客的问题淹没。
王钺也不打扰,自顾自地走进店内,熟门熟路地往那排摆满游记杂谈的书架走去。
阳光透过新糊的雪白窗纸,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低低的交谈声,混合著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气味,构成另一种令人心安的烟火。
王钺抽出一本前朝野史,倚著书架随意翻阅。
正读到一段关于边关风物的趣闻时,身旁又传来那熟悉的、带着一丝迟疑的柔婉声音:
“王公子又见面了。”
王钺抬头,果然又是江暮雨。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素面衣裙,脸上依旧蒙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她手里捧著一本摊开的诗集,似乎也在此阅览许久了。
“江姑娘。”王钺合上书,颔首致意,“真巧。”
“是巧。”江暮雨的眼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王公子也常来此?”
“闲来无事,这里清静,书也多。”王钺道,“江姑娘似乎也颇爱此处?”
江暮雨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整齐的书脊,声音轻了些:“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觉得能喘得过气来。”
没有脂粉香,没有酒气,没有那些粘腻的目光和人,只有书,和人看书时那份难得的静。
王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对一个身陷风尘却心有不甘的女子而言,书社或许真是难得的净土。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倒有种同在静室、互不打扰的默契。
过了片刻,江暮雨才又轻声开口,像是闲谈:“前些日子秋枫社文会,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街谈巷议,都在说那位横空出世的王钺公子,一阕《钗头凤》压服全场,连赵家公子都铩羽而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钺,“如今看来,王公子不仅文采斐然,胆识气魄更是过人。”
王钺摇摇头,语气平淡:“一时侥幸罢了,那些才子们学富五车,我不过取巧,当不得真。”
“取巧?”江暮雨微微偏头,面纱随着动作轻晃,“能写出‘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这般句子,若只是取巧,那天下的读书人,怕都要汗颜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日文会,我虽未能亲临,却也从几位恩客口中听了些片段,他们说,王公子当场挥毫,气度沉凝,风姿卓然。”
王钺失笑:“风姿卓然?江姑娘说笑了,我那日不过是硬著头皮上台,脑子里只想着莫要丢人现眼,哪里顾得上什么风姿。”
他这话说得坦诚,带着点自嘲,反倒让江暮雨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书社内的陈设,语气带了点赞赏:“这见微草堂的布置,倒是雅致得很,与我从前见过的书肆大不相同,听说是王公子给掌柜提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