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七死了。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田横轻轻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今早从温府的井里捞出来,右手四指被切,溺毙。”
汉子“嘿”了一声,灌了口酒:“听说了,栽在一个叫王钺的小子手里?老七这回可真是阴沟里翻船。”
“是啊。”田横叹了口气,语气惋惜,“杜当家一身本事,本可以大有作为,可惜时运不济。”
他抬眼看向汉子,笑容温和:“二当家节哀,杜当家是为我办事才遭此不幸,田某心中甚是不安。”
“他应得的那份酬金,田某会加倍奉上,派人送到他家人手中——就当是田某的一点心意。”
被称作二当家的汉子斜睨他一眼,心中冷笑。
这公子哥话说得漂亮,可那份酬金本就是空头许诺,杜七事没办成,死了反倒能拿双倍?
骗鬼呢。
无非是做做样子,显得自己仁义罢了。
“田公子有心了。”二当家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懒得拆穿。
田横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敷衍,继续温声道:“只是杜当家这一去,田某原本那点小事,也就此搁浅了,倒是可惜。”
二当家挑眉:“田公子说的小事,就是让老七去温府闹一场,最好闹出人命,然后把屎盆子扣到赵家头上?”
田横微笑不语,默认了。
“那现在田公子找我来,是想”二当家拖长了语调。
田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依旧平和:“杜当家失手,是那王钺多管闲事,此人坏了我的安排,又折了杜当家于情于理,田某都觉得,该给杜当家一个交代。”
他抬起眼,看向二当家,目光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发冷:“二当家是杜当家的兄长,想必也想为兄弟报仇雪恨吧?田某不才,愿助二当家一臂之力。”
汉子明白了。
这是要借他的手,除掉王钺。
“那王钺能杀了老七,可不是善茬。”他敲著桌面,“田公子打算怎么个相助法?”
“很简单。”田横放下茶盏,声音轻缓,“五百两现银,只要王钺死,至于怎么死,何时死,在哪儿死全凭二当家做主,田某只要结果。”
五百两!
二当家心猛地一跳。
这可不是小数目!
足够自己逍遥好一阵子了。
他强压住心动,故作沉吟:“在温府里动手,风险太大。”
“那就等他出来。”田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银票,推到汉子面前,“这是一百两定金,剩下的四百两,事成之后,立刻奉上。”
他看着二当家逐渐炽热起来的目光,笑容愈发温和:“二当家是爽快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田某只提醒一句,那王钺似乎身手不凡,若等他伤愈,恐生变数。”
二当家盯着那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一把抓过,塞进怀里:“田公子放心,我知道规矩,只要那小子敢踏出温府,我保证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如此,便有劳二当家了。”田横举杯,以茶代酒,笑意盈然,“田某静候佳音。”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田横便起身告辞。
刚出雅间,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王钺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坏他的好事。
原本天衣无缝的嫁祸之计,全毁了。
不仅没让温家和赵家结下死仇,反而让温家因为击毙贼首,在知府那里赚了个好名声。
更可恨的是,那个温禾,似乎对那王钺越发上心了。
“既然你非要跳出来当英雄”田横轻声自语,眼底寒意森然,“那我就让你当个死英雄。”
他转身离开,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他走后不久,雅间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她身姿窈窕,面容被一层轻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和光洁的额头。
行走间,裙裾微动,暗香浮动,正是夜归楼的头牌,江暮雨。
“二当家。”江暮雨微微福身,声音柔婉。
汉子打量着她,点了点头:“田横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江暮雨垂眸。
“你觉得,那王钺,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当家问。
江暮雨略微沉吟,眼前浮现出那夜在雅间里见到的身影。
高大健硕,沉默地坐在席间,与周遭的浮华喧嚣有些格格不入。
当自己弹唱时,他的目光确实停留在自己身上,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与其说是迷恋沉醉,不如说是一种带着些许疏离的欣赏?
“奴家只见过他一次。”江暮雨谨慎地道,“观其言行,不似寻常莽夫,倒有几分内敛沉稳,至于其他奴家不敢妄断。”
“罢了。”二当家摆摆手,“你想办法接近王钺,取得他的信任,这事你着手去办,要自然,莫要惹人生疑,需要什么助力,随时告知。”
“是。”江暮雨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温府内外似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杜七的尸体被捞起送官,知府张大人亲自过问,确认是浮云山匪首无疑。
案子虽然还有些疑点,但元凶伏诛,官府张贴告示安抚民心,街市上的惶惶气氛总算消散了大半。
王钺在偏院里安心养伤。
他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不过三五日功夫,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深褐色血痂,瘙痒难忍,正是长肉的迹象。
右肩的刺伤更是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刘大夫再来复诊时,连连称奇,直说从未见过如此强健的恢复力。
温哲每日跑衙门,带回些或真或假的消息。
浮云山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匪寨未必愿意为了一个死去的三当家,大动干戈来府城报复。
至于杜七临死前的那番话,王钺有两个考量,一个是为了让他分心胡扯,另一个便是真的背后有雇主。
目前也没有头绪,王钺不知道温家的情况,有何仇敌,总之无从下手,只能将这些告知温符,让他着手去查。
除了这些,温府内的警戒虽然未完全撤去,但也松弛了不少。
王钺乐得清闲。
白日里,他或在院中枣树下慢悠悠打几趟拳,活动筋骨,或伏案疾书,白蛇的故事已写到水漫金山,白素贞与法海的斗法在他笔下波澜壮阔,爱恨痴缠跃然纸上。
温禾每日都会来。
有时带着新做的点心,有时只是静坐片刻,看看他新写的书稿,聊聊琐事。
两人的相处,似乎比之前更自然了些。
那层因协议婚姻和舍命相救而生的微妙屏障,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中,悄然变薄。
偶尔目光相接,温禾不再立刻避开,而是会浅浅一笑;言谈间,也少了许多刻意的客套。
这日午后,王钺刚写完一段,搁下笔活动手腕。
温禾正好带着萍儿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册子。
“王大哥,看看这个。”温禾将册子递过来,眼眸里带着些许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