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小荷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她衣衫不整,只匆忙披了件外衫,脸上泪痕未干,却跑得比谁都快。
身后跟着个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老者。
温禾立刻让开位置,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带着细微的颤抖:“刘大夫,快看看他的伤。”
刘大夫也不多言,蹲下身剪开王钺左臂的布料。
当那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刺伤完全暴露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大夫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被什么凶器所伤?伤口极深,险些伤及筋骨!”
温禾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著裙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看着王钺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能治吗?”温禾的声音很轻。
“能是能,但须得先清创、缝合,怕是疼得紧。”刘大夫一边说著,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金针,“我先用针替他镇一镇痛,止住血。”
几枚细长的金针刺入穴位,王钺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刘大夫又取出烈酒、药粉、桑皮线,开始熟练地清洗伤口、撒药、穿针引线。
整个过程,王钺只闷哼了几声,一声不吭。
“大夫,您用什么消毒啊?盐吗?”
还是忍不住吭声了。
大夫:“什么?”
“没事儿了,您继续吧。”
刘大夫这才继续施为。
温禾别过脸去,不敢看那针线穿过皮肉的场景。
温哲则死死盯着,眼睛发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就在刘大夫处理完左臂伤口,开始检查右肩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符和周氏赶来了。
温符穿着常服,外衫只是随意披着,显然也是从睡梦中惊醒。
他面色凝重,目光迅速扫过院中情形:倒地的护院尸体、破碎的门窗、井边血迹、以及椅子上浑身是伤的王钺。
这位向来沉稳的家主,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周氏紧随其后,看到院中惨状,脸色一白,用手帕掩住口鼻。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禾身上时,立刻转为焦急:“禾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快步上前,拉住温禾的手上下打量。
“母亲,我没事。”温禾轻轻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是小荷替我挡了一劫,王大哥他伤得很重。晓税宅 首发”
周氏这才看向王钺,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向温符:“老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贼人不是已经被衙门抓了吗?怎么又”
温符抬手制止了她的追问,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走向刘大夫,低声询问:“伤势如何?”
刘大夫刚处理好右肩的伤口,正在包扎,闻言恭敬答道:“回温老爷,这位公子左臂刺伤极深,所幸未伤及要害筋骨,老朽已缝合妥当;右肩是刃伤,伤口不深,但须防溃烂。”
“且失血过多,元气有损,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按时换药,切忌用力,否则伤口崩裂,恐留隐患。”
温符点点头:“有劳刘大夫。”
他又看向王钺,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王公子,今夜多亏你了。”
王钺此时意识清醒了些,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温老爷言重,分内之事。”
这分内二字说得含糊,却让温符眼神微动。
他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处理善后事宜,指挥有条不紊:“温伯,将李护院的遗体好生收殓,抚恤加倍,从厚安排。”
“今夜所有受伤的护院、仆役,一律请大夫诊治,药费由府里承担。”
“加强各处巡查,角门、后巷增派人手,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老爷。”管家温伯躬身领命,匆匆去了。
温符又看向井边那滩血迹和几截断指,眉头皱得更紧:“那贼人的尸首”
王钺哑声道:“在井里,我用他的短刃断了他手指,他落井了,应当已经溺毙。”
温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断指、落井,这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狠辣,与这年轻人平日表现出的温和持重截然不同。
他深深看了王钺一眼,道:“天亮后,我会让人打捞尸身,送交衙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我会亲自向知府大人说明原委,王公子是为护我温家而伤人,官府那里,自有温某担待。”
周氏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王钺点点头,没力气再多说。
失血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加上刘大夫金针镇痛的效果逐渐消退,疼痛开始清晰地啃噬神经。
他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温禾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此刻忽然开口:“父亲,母亲,王大哥需要静养,不如先送他回偏院?这里血腥气重,也乱。”
温符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王钺,颔首道:“也好,温哲,你带两个人,小心抬王公子回去,刘大夫,劳烦随行照看。”
“是!”温哲立刻应声,招呼了两个健壮的护院过来。
王钺被小心地挪到一张临时找来的竹榻上,抬了起来。
经过温禾身边时,他半睁开眼,看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后怕、感激,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意思。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温禾却忽然上前一步,将一件东西轻轻塞进他手里。
触手微凉,柔软。
王钺怔了怔,握紧那团柔软,任由竹榻被抬出翠竹轩。
偏院里,萍儿早已急得团团转,见到王钺被抬回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王大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想扑过来,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只会抹眼泪。
“别哭了,还没死呢。”王钺扯出个笑容,声音虚弱,“去打盆热水来,再弄点干净的布。”
“哎!我这就去!”萍儿抹著泪跑开了。
刘大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重新上了药,叮嘱了注意事项,留下几包内服外敷的药物,这才告辞。
温哲送刘大夫出去,顺便安排夜里值守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