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脚步轻快地回到偏院时,正瞧见王钺环抱双臂立在院中,对着头顶那方湛蓝的天空若有所思。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她还未开口,王钺便收回目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方才夫人来过,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夫人来过了?”萍儿显然慌了一阵:“夫人跟王大哥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告诉我别掺和赵丞和你家小姐的事儿。”王钺说的轻松。
萍儿却吓了一跳:“啊!”
“别大惊小怪嘛,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看着小丫鬟急得咬手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安慰了她一句。
“不,王大哥你不知道,夫人她哎呀,总之就是很麻烦了。”萍儿语无伦次的开始叨叨。
但小丫鬟又不能随意议论主人家,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王钺伸手摸了摸小丫鬟的头,这次她倒是没有躲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夫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大抵也是担心你家小姐——不过,她临走说的话倒是挺有意思。”
萍儿吸了吸鼻子:“夫人说了什么?”
“她说什么有些界限不是常人能跨越的。”
王钺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该不会以为我对你家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萍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夫人会这般想,那也很正常呀,任谁见了个陌生男子被小姐留在家里,难免会多心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不过嘛,这事儿是不可能的。
“哦?为何不可能?”王钺挑眉。
“这还用问嘛!”萍儿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您是江湖游侠,我家小姐是名门闺秀,这身份云泥之别,夫人最重门第,断然不会应允的。”
她说著,忽然凑近两步,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王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好奇,“王大哥,你该不会真对我们小姐有意思吧?”
王钺闻言,非但不窘,反而顺着她的话,坦荡地点点头:“你方才不是说,有这想法很正常?何况温小姐知书达理,清丽脱俗,确实令人欣赏。”
萍儿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兴奋地拍手道:“王大哥,你身手好,说话又有见识,肚子里也是有学问的!不如你去考个功名回来?若是能博个一官半职,风风光光地来提亲,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线希望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但多是开玩笑,本来就是个碎嘴子,主人家她是不敢妄加议论,但和王钺就没有这么多顾忌。
王钺被她逗笑了,状似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颔首道:“嗯,这倒是个路子,可以考虑考虑。”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全然是另一番计较。
提亲?他压根没想过这回事。
自己是个连户籍路引都没有的黑户,身份根本经不起查验,这地方但凡是个正常王朝,怕是寸步难行。
不要身份凭证最好,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寻个机会,或许得让温家帮忙解决这个麻烦才是正理。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高氏方才那番话,警告意味十足,无非是让他莫要插手赵家提亲之事。
但王钺自有主张。
一来,他确实应承了温禾要搅黄赵丞的文会提亲计划,受人之恩,忠人之事,这是他目前还恪守的原则。
二来,也是存了私心。
这陌生的世界,出了温家大门,他不知该去往何处,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相比之下,留在温家这方安静院落,无疑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王钺也不例外。
萍儿嘚嘚嘚的跑开了,估计是回去告诉温禾这件事情。
王钺就自顾的继续品茶看书,但味道复杂的茶汤令他时不时皱眉头。
真难喝啊,看来有机会以后第一件事是把正经茶给搞出来,不能再受这茶汤的荼毒了。
过一会儿萍儿回来了,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是这件事已经得到了有效的解决。
见王钺在看书,便凑了过来,也捧著一本诗集津津有味地翻看。
王钺偏过头,随口问道:“萍儿,你总说的那个文会,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萍儿立刻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向往的光芒,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文会啊?可热闹了!就在城外的枫山别苑,好多有名的才子都会去!他们饮酒赋诗,挥毫泼墨,评点文章,拔得头筹者,可是能扬名整个金华府呢!”
她双手比划着,语气充满了仰慕,“那些才子们谈吐风雅,意气风发,真是真是厉害极了!”
她说完,期待地看向王钺:“王大哥,你说是不是很厉害?”
王钺点点头,附和道:“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然而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与萍儿的描述相去甚远。
无非是一群古人聚在一起,喝酒、吟诗、作对。
一个人写首诗或词,然后周围一群人围着做阅读理解,变着花样吹捧夸赞想来,大抵便是如此吧。
夜深人静,偏院厢房里只余一盏孤灯。
王钺坐在桌前,心中仍在琢磨秋枫社文会的事。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却是萍儿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烛光下,她神色有些恍惚,眉宇间凝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著?”王钺抬眼问道,语气温和。
萍儿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目光游移:“就、就来看看王大哥还需不需要添些热水。”
这理由实在蹩脚,连她自己都说得很没底气。
王钺只当她还为白天主母来访的事忧心,便也不再多问,只温声道:“我这儿都好,你也早些休息。”
“热水备好了,王大哥沐浴吧。”萍儿说著,手脚麻利地试了试水温。
“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王钺起身。
“您可是客人,”萍儿坚持,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再说那日将您救回来的时候”
王钺闻言,猛地瞪大眼睛,故作震惊状:“等等!那天难道我我不干净了?”
萍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脸颊飞起两团红云,羞得直跺脚:“王大哥你想什么呢!那日是阿牛帮你换的衣裳!”
阿牛是那个年轻的车夫。
“哦”王钺拖长了音,脸上竟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原来是这样啊。”
萍儿被他这反应逗得又羞又笑,慌忙退出屋去,临关门时说了句:“我待会儿来收换下的衣裳。”
沐浴完毕,王钺神清气爽,披着外衣坐在灯下,取过纸笔开始写画——实则是在绘制图纸。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王钺头也未抬,只当是萍儿来取衣裳,笔尖依旧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
一阵清雅的淡香悄然弥散,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了桌旁。
“这是什么?”一个清泠的女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王钺正专注于笔下的构图,下意识答道:“一个小法术。”
“法术?”那声音里透出明显的疑惑。
王钺猛地察觉不对——这声音
他倏然回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秋水眸子里。
“温”
他刚吐出一个字,便被对方轻声打断。
那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却依旧掩不住原本的清冷质地:“我是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