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她。
但这次的梦,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晰。
她的轮廓像在雾里,一阵风就散。
我努力去辨认,却发现那张脸在缓缓变化,
有时候是她,有时候是我自己。
梦里的背景也变得陌生。
没有城市、没有河流、没有画室。
只有无边的白。
像是梦本身也在失去它的“形状”。
我在白色的空间里走着,
地面像是水,又像是空气。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一阵轻响,
好像记忆在碎裂。
远处有个声音。
“你还在找我吗?”
我停下。
那声音正是她的。
“我……不知道,我觉得在找寻你的途中会让你走的更远。”我回答。
“我只是以为,你还有话没说完。”
她笑了。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早就说完了,只是你不愿听完。”
我想反驳,可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在耳边呼啸,带来一阵冷意。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继续飘来,
“梦是你造的。你用思念、悔意、和恐惧,一点点筑出来的。”
“那你呢?”我问。
“你也是我造的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走近,
在我额头上放了一只手。
那触感温柔得不像梦。
“我其实一直都在你里面。”她说,
“你不需要梦见我,
因为你早就变成了那部分,
你渴望的理解、温柔、和勇气。”
她说完,整个人慢慢融进光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梦并不是让我去“拥有”谁,
而是让我“看见”我还缺少什么。
?
光越来越亮,我几乎睁不开眼。
耳边只剩下她最后的一句话:
“把我写完,就放下吧。”
?
我猛地醒来。
天刚亮,窗外有雾。
一切都那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心口跳得厉害。
那种空白的梦境仍在脑子里盘旋,
像一页被撕掉的稿纸。
我拿起笔记本,
在新的那一页写下:
“未完成的梦。”
然后写下那句话:
“把我写完,就放下吧。”
?
那一天,我没有出门。
我把所有梦境的碎片都重新整理,
像在拼一个巨大的拼图。
写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
我从来不是在写她,
我在写“那个渴望被理解的自己”。
我写他在梦中追逐、崩溃、醒来;
写他爱上幻象,也害怕现实;
写他一次次在梦里重建世界,
只是为了不让那份柔软消失。
可到最后,
他终于明白,
梦不该是逃避的地方,
而是一次“归还”的旅程。
?
写完那一章,我抬头,外面正下起小雨。
水珠敲打窗台的声音有节奏地落着,
我忽然觉得,那就是梦的呼吸声。
我笑了。
第一次,在没有她的梦里笑。
?
晚上,我照例泡了咖啡。
桌上那本《梦的记录》已经快写满。
我合上封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不是遗憾。
而是一种温柔的告别。
我走到窗边,
汉诺威的夜色静谧极了。
路灯下的雾气像薄薄的纱,
远处有电车的铃声。
我在心里轻声说: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经历了失控,也学会了温柔。”
?
第二天,我梦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没有她。
只有一条空旷的路,
路边是一片金色的草地。
风吹过,我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
“继续走吧。”
我点点头。
这一次,我真的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