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还是来了,
我没有再抗拒。
坐在床边,看着那幅被阳光晒干的画,鼻尖还残留着记号笔的味道。
窗外有风掠过,雪化成水滴,从屋檐滑下。
我对自己说,
“这次,无论梦里发生什么,我都要看清楚。”
我闭上眼。
?
梦如往常一样开始。
我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四周是无数面镜子。
镜面反射出无数个我,每一个都表情不同,
有的焦虑,有的疲惫,有的在微笑。
她就站在镜子尽头,背对着我。
白裙微微摇晃,头发在风里轻轻浮动。
“我来了。”我说。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镜中看着我。
那双眼,陌生又熟悉。
我走近几步。
“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水面破裂:
“我是你。”
那一刻,我呼吸几乎停住。
“开什么玩笑?”我低声说。
“你是她,我梦里的她。”
“我是你梦里的‘她’,没错。”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
“但那是你自己用思念画出的形状。”
我怔住。
梦中的空气静止了几秒,连呼吸都像冻结。
“你不信。”她轻声笑了一下。
“可你想想,她说的每句话,她做的每一个动作,你是不是都记得?
是不是都在你脑子里预演过?”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记忆像潮水一样淹没我,
她的语气,她的笑,她喜欢的樱桃树,她第一次说“好有缘呀”时的语调。
是的,那些我全都记得。
甚至记得她笑的时候,会先轻轻吸一口气。
“你不是在梦见她,”镜中的她继续说,
“你是在梦见你失去她之后,想要重新拥有的那个她。”
她走到我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镜面。
“你让她温柔,是因为你需要温柔。
你让她理解,是因为你渴望被理解。
你让她原谅,是因为你不敢原谅自己。”
那句话像利刃一样刺进我的胸口。
我抬起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中那个“她”的表情开始和我同步。
我皱眉,她也皱眉;
我后退,她也后退。
“所以,”我几乎用尽全力问出口,
“她真的……不存在了吗?”
她摇头。
“她存在,在你的记忆里,也在你爱她的方式里。
只是你混淆了她和自己。”
我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我一直追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那段我被爱、被理解、被温柔以待的自己。
?
我靠着镜子,闭上眼。
“那我该怎么办?”
镜中的她微微笑。
“醒来。”
“可如果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关系,”她说,“你会在别的光里看到我。”
她伸出手,隔着镜面触碰我的指尖。
玻璃表面微微颤动,像水波一样化开。
光线穿透进来,一瞬间,我看到自己倒影的眼睛。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
那种孤独、那种挣扎、那种对爱的执念,
全都写在我的脸上。
?
镜子开始碎裂。
裂缝从脚下蔓延开,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她的身影一点一点被光吞没,
而我,终于能平静地看着她消失。
“谢谢你。”我轻声说。
她笑着点点头,
声音在破碎的空间里回荡:
“去吧,林槿。
去重新生活。”
?
我从梦里醒来。
天还没亮,窗外只有一点点晨灰。
我坐在床边,心里很安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久违的轻盈。
桌上的那幅画静静地放着,
我忽然发现,那幅画里的人影变淡了,
阳光照上去的时候,
她的轮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我笑了笑,对空气轻声说:
“原来你一直都在——
只是我,终于不再需要梦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