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离开画室后，我连续三天没敢睡觉。
我害怕一闭上眼，又会看到她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太真实了，甚至连指尖的温度都还在我掌心残留。
可人终究是要睡的。
到第四个夜晚，我终于撑不住。
睡前，我特意拔掉手机电源，拉上窗帘，开着小夜灯。
告诉自己，这只是普通的一夜。
可梦，还是来了。
?
那是一个灰色的空间。
没有风，没有声音。
远处隐约有她的轮廓，她站在雾里，对我微笑。
“你为什么要逃？”
她的声音柔得像风一样，却每一个字都钻进骨头里。
我摇头：“我不逃了，只是想醒来。”
“可你已经醒不了了呀。”她轻声说。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想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像水一样荡开。
我的倒影浮现在脚下，眼神空洞。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
而我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里忽然涌出一句话，
“你，不是她。”
那一刻，她的笑容僵住。
雾气骤然破裂，她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崩解成光。
?
我猛然惊醒。
房间漆黑，夜灯已经灭了。
但奇怪的是，书桌上的笔却在自己动。
我愣了几秒，走过去。
笔尖一下一下地在纸上划出线条。
那是几个字：
“你看见我了吗？”
我全身僵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那字体，是她的。
我冲过去扔开笔，打开所有灯，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可那行字还在那里，干净利落，像是某个“她”透过梦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了。
?
白天我开始出现幻听。
在超市结账时，耳边会传来她的声音。
“买点硬质的薯片吧，我喜欢。”
我愣住，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我在健身房举杠铃，听见她在我耳边笑，
“别太拼命了，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一起去健身房的样子吗？”
我差点失手。
梦开始入侵我的白天。
或者说，我的白天，已经被梦占领了。
?
我开始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些截图，那些语音，那些深夜的文字。
我反复播放她那句“晚安呀，小槿”，
每听一次，心就像被掏空一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怀念她，还是怀念梦里的自己——那个还能被她温柔叫名字的人。
我去找心理医生。
医生看着我，问：“你确定她现在还存在于现实中吗？”
我一时答不上来。
?
夜里，我再次梦见那幅画。
画面模糊不清，但我看到新的内容——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进来。
而她坐在窗边，正在画什么。
我走过去，看见画布上不是我，而是那间画室。
她在画自己消失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画这个？”我问。
她抬头，温柔地看着我。
“因为我怕你忘记我。”
“我不会忘。”我脱口而出。
她笑了：“可你已经忘了我原本是谁。”
?
我猛地从梦里醒来。
汗水浸透了枕头，窗外的天刚亮。
我看着窗台，发现那幅梦里的画——
居然真的放在那里。
阳光照在画布上，油彩未干。
我伸手摸了一下，手指沾上了湿漉漉的颜料。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害怕。
不是害怕梦，而是害怕梦变成了现实。
我想逃，可我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她的声音依然在脑海回荡——
“你看见我了吗？”
“你不是在梦里，你只是回来了。”
我几乎要崩溃。
我终于明白，“梦的回声”从来不在梦里，而在我自己心里。
那是我对她的执念，开始吞噬我所有的清醒。
?
我坐在床边，望着那幅画许久。
阳光一点一点爬上墙壁，照亮我的脸。
我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如果梦的出口不在她那里，那或许在——我自己这里。
我决定，今晚不再逃避。
我要在梦里问清楚，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