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汉诺威的冬天总是灰暗的，像一个尚未完全显影的世界。
我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碎的雪。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未读消息：
“雪停的那天，不要回头。”
是她。
那条消息的时间显示——凌晨3:07。
可那时，她早已删掉了微信。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一度想点开聊天框，可对话框是空白的。只有光标在一闪一闪。
我以为自己还没醒。
但桌上那杯冰凉的咖啡、和电脑上昨晚没保存的文档，都在提醒我：这确实是现实。
?
那天的风有点大。
我照常背着包去研究所。街道上的雪被压得发亮，车驶过的声音被压成一种闷响。
路过拐角的咖啡馆时，我脚步忽然停住。
橱窗里，有个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白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手边是一盏旧灯。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盏灯，一盏浅绿色，带着磁吸的灯。
梦里，她写字的那张桌上，摆着一模一样的。
我几乎没犹豫，推门进去。
门铃的声音脆得像玻璃碎裂。
可当我走到窗边时，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椅子上放着一杯半凉的拿铁，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我下意识翻开。
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梦的出口，在雪停的那天。”
那一刻，整个世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抽空。
我合上本子，心跳急得快要破碎。
?
回到研究所，我整天都心不在焉。
同事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笑笑说没睡好。
可我脑子里只剩下那家咖啡馆——
我每隔十分钟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午休时，我再一次打开手机，发现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那是咖啡馆的内部——
模糊的光线、那盏旧灯、还有一个坐在窗边的背影。
只不过，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零七分。
就是她发消息的那个时间。
我开始害怕。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未知，而是来自“太像真的”。
梦和现实像两张重叠的底片，一点点在对齐。
?
夜里，我再也忍不住，走出了家门。
雪还在下，但更轻了。
我沿着那条路一路走回咖啡馆。
橱窗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我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那本笔记本还在，页角被风轻轻翻动。
我坐下，深吸一口气。
“你在吗？”我轻声问。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那盏旧灯忽然亮了。
光晕在空气中扩散，我看见对面的椅子上出现了她的身影。
她穿着那件白色大衣，目光温柔，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你终于来了。”她说。
我怔怔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伸手指向窗外。
“雪要停了。”
我回头看，外面的雪果然一片片变得稀疏。
风停了，空气安静得像世界被暂停。
我再转回来——
她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我慌乱地伸手去抓，可指尖穿过空气。
“别走！”
“我不是走。”她的声音在空气里飘，“只是梦在醒。”
“那我该怎么办？”
“记得，当雪停的那天，不要回头。”
光开始塌陷。
我眼前的一切被拉成长长的白色线条，咖啡馆、桌子、笔记本，统统消失在光里。
?
我猛地睁开眼。
房间安静，雪已经停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一片温柔的金。
我低头，发现桌上放着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空白，第二页却多了一行新字：
“梦的出口，不在雪停的那天，而在你学会放手的时候。”
我怔住。
那字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