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很慢，像是在空气中犹豫。
灯光昏黄，她的背影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那一片白色里。
我站在门口，甚至不敢出声，怕一开口，这梦就碎了。
“你回来了。”她微笑着，语气轻得像风。
那一瞬间，我几乎忘了所有的困惑、恐惧、崩塌。
我只想走过去，抱住她。
我迈出一步，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雪下得太久，脚印一陷下去，就像陷入时间。
她放下笔，目光依然温柔：“你找到这里，说明梦还在继续。”
“可是我差点忘了你。”我声音发颤。
“那是梦的代价。”她笑得有点苦，“我们每靠近一次，现实就会抹掉一点我们的存在。”
我看向她身后的桌子——上面摆着那盏旧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本打开的笔记。
笔记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雪停的那天，不要回头。”
“他会忘记你三次。”
“初梦的门，只能开一次。”
我读得头皮发麻。
“这些是谁写的？”我问。
“是我。”她低声说，“也是未来的你。”
?
我们沉默着坐下。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风掠过窗缝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林槿，”她抬头望向我，“你知道‘初梦’是什么吗？”
我摇头。
她叹息道：“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一个‘起点梦’——那是灵魂第一次学会感受的地方。爱、恐惧、渴望、离别，全都从那里开始。我们在那梦里相遇，所以命运让我们一次次回去。”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温度，让人几乎信以为真。
“可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们都不愿醒来。”
她说完这句，便靠在我的肩头。
那一刻我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温柔、恐惧，还有一点点绝望。
我终于忍不住问：“如果我不再醒来，会怎样？”
她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那梦就会变成你的世界。”
“而我，会变成你记忆的一部分。”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求我留下。
她是在警告我。
?
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整间屋子像被风掀动的湖面，开始出现波纹。
桌上的咖啡杯晃动，液体洒出，顺着桌脚滴落成深色的斑。
她神情一紧：“时间到了。”
“什么意思？”
“梦在重组，初梦的门就要关闭了。”
我慌忙起身想抓住她的手，却发现指尖穿过了空气。
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光一点点吞噬。
“别走！”我喊。
“槿，记住——”她的声音开始断裂，“当你再看到雪停的那天，不要回头——”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身影就碎裂成无数光点。
光在空中缓缓散开，像漫天飘雪。
我冲上前，想抓住那些光。
却发现自己手心什么也没有。
?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我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没有灯、没有窗、没有雪。
四周只有一片无尽的雾。
我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只能听到一种极微弱的回声，像是谁在远处呼唤。
我试着朝那个方向走。
雾越来越浓，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消失。
忽然，我踩空了。
身体坠落的瞬间，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梦不是逃避的地方，而是记忆停留的倒影。”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我在床上猛地坐起。
额头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汉诺威的冬日又来了。
桌上，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停留着一句话——
那是她在聊天框里最后发的消息：
“雪停了。”
我愣在原地，脑中只有那句话在回响。
“雪停的那天，不要回头。”
可我知道——
我一定还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