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知云身形落定,挡在那对父女身前的剎那,他脸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五官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层晃动的毛玻璃,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容貌。
这正是修士行走凡间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常用的一种低阶障眼法——【云雾面】。
此法对稍有修为的修士而言,一眼便可看破,但对於毫无灵力的凡人,却是无法逾越的视觉屏障,只能看到一个朦朧的人影轮廓。
“哎哟”“我的手”几个被撞飞的衙役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爬起来。
那原本哭喊的少女和硬挺的老汉也惊呆了,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天降、面容模糊的青袍身影。
新任县令吴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肥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惧,但长期作威作福养成的跋扈立刻压过了这丝恐惧,尤其是在这小小的县城,他便是土皇帝!
他色厉內荏地指著宋知云,尖声叫道:“哪哪里来的妖人!竟敢袭击官差?!反了!反了天了!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剩下的几个衙役虽然心中害怕,但县令下令,不敢不从,互相使了个眼色,硬著头皮,挥舞著手中的水火棍,嗷嗷叫著朝宋知云冲了过来。
宋知云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身形未动,只是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探,如同水中捞月般轻巧。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衙役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握的水火棍便已易主,落在了那青袍人影的手中。
那根普通的木质水火棍,到了宋知云手中,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的力量和对力量精准到毫巔的掌控。
“呜——啪!”
棍影一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抽在第一个衙役的膝弯处。那衙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著腿翻滚。
“嗖——嘭!”
第二棍横扫,如同铁鞭,將侧面扑来的两人连人带棍一起扫飞出去,撞在巷壁上,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第三棍、第四棍
宋知云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手中的水火棍或点、或扫、或挑、或砸,每一击都恰到好处,绝不落空,也绝不多用一分力气。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隨著衙役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闷哼,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衝上来的七八个衙役已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抱著胳膊腿哀嚎,就是直接昏死过去,再无人能站立。
巷弄里,只剩下吴奎一个人还站著。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肥胖的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带来的可是县衙里最能打的一批好手,竟然在这面容模糊的神秘人手下,走不过三招两式?!这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是仙师?!
一想到这个可能,吴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强撑著最后的官威,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是何人?!可知可知袭击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宋知云隨手將那根沾了点灰尘的水火棍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被【云雾面】遮掩的脸,看向嚇得魂不附体的吴奎,用一种刻意改变的、带著几分疏离与淡漠的嗓音,缓缓开口: “吴县令,不必惊慌。我並非什么妖人,只是一介云游四方的散修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隨即报出了一个临时起意的名號:“道號宋明空。”
“宋宋明空?”吴奎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搜索,却毫无印象。
对!
无论是清虚观,还是天雷道宫,都没有这一號人。
但他確信,对方绝对是修士无疑!只有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仙师,才能如此轻易地解决他的手下。
“原来是宋宋仙师”吴奎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著极致的諂媚和恐惧,“仙师驾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只是这户人家拖欠税款,下官依法追缴,他们竟敢抗法,下官这才”
“拖欠税款?”宋知云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所以,你就强索人家传家宝,还要强掳民女抵债?吴县令,你这『法』,执行得倒是別致。”
吴奎被他一句话戳破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知云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直接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这对父女,我保了。你若再敢来寻衅,或是事后报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吴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敢!不敢!下官绝对不敢!”吴奎嚇得连连摆手,腰都快弯到了地上,“仙师吩咐,下官莫敢不从!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著,一边踉踉蹌蹌地往后退,甚至不敢去管地上那些呻吟的衙役,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条让他胆寒的巷弄。
看著吴奎狼狈逃窜的背影,宋知云轻轻舒了口气。他转过身,看向那对依旧惊魂未定的父女。
那老汉挣扎著想要跪下磕头,被宋知云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
“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那少女也止住了哭泣,怯生生地看著宋知云模糊的面容,小声道:“多谢多谢仙师大人。”
“不必多礼。”宋知云的声音缓和了些许,“那狗官暂时不敢再来。你们好自为之。”
他並不想过多介入凡人的生活,出手相助是出於道义,但后续如何,还需他们自己面对。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巷口的阴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汉和少女对著他消失的方向,又是连连磕了几个头,这才相互搀扶著,赶紧回到屋內,紧紧关上了房门。
巷子屋顶上,胡三看著下方迅速平息的风波,撇了撇嘴:“嘖,没劲,还以为能多看会儿热闹呢。”它甩了甩尾巴,轻盈地跳下屋顶,追上了宋知云的脚步。
月光下,宋知云脸上的【云雾面】缓缓散去,恢復了原本俊朗的容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在夜色中泛著微光的柳环,心中一片平静。
“宋明空”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临时起意的化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不错,老子以后就叫这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