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清虚观沉寂的殿宇屋檐之上。
宋知云的房间內,油灯如豆。他动作轻缓而利落地收拾著行囊。
几件换洗的青色道袍,一些观內特製的、能快速补充灵力和体力的普通丹药,一小袋碎灵石,还有那本被他用油布仔细包裹、记录著王蒙师兄炼体心得与《宝器千炼》前半部精髓的册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几瓶尚未喝完的、村民所赠的果酒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拿起一瓶最小的,塞进了行囊角落。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宋修芝。
他知道那位心思细腻、重感情的师弟若是知晓,定然会依依不捨,甚至可能红了眼眶。
不如就这样悄然离去,免得徒增伤感。
就在他系好行囊,准备吹熄油灯时,一个火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是胡三。
这狐狸精如今愈发通灵,一双狐狸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狡黠而瞭然的光芒。
它仰头看著宋知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宋知云的行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它也要跟著。
宋知云看著它,沉吟片刻。
此行前路未知,凶吉难料,带上它或许是个拖累。
但转念一想,胡三机敏狡黠,对危险感知敏锐,而且它那手出神入火的控火天赋,在某些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更重要的是,这五年的相处,这只油滑却又不失义气的狐狸,早已成了他生活中一个特別的伙伴。
“你要跟,便跟。但路上需得听话,不可惹是生非。”宋知云低声道。
一人一狐,借著月色,沿著下山的小径,快速而安静地离去。
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將那份熟悉的寧静与庇护,暂时关在了门內。
他们脚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来到了山脚下的县城外。
此时已是后半夜,县城门早已关闭,城內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城而过,继续向北之时,一阵压抑却清晰的嘈杂声,从不远处一条昏暗的巷弄里传了出来。
有粗暴的叫骂声,有官差特有的、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还有一个女子悽厉的哭喊和哀求,以及一个老汉倔强却带著痛苦的闷哼声。
宋知云的脚步顿住了。
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嘖,有热闹看?”胡三也竖起了耳朵,跃跃欲试。
宋知云没有理会它。
他身形微微一晃,甚至没有助跑,只是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毫无重量般,轻飘飘地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旁边一户人家近两米高的屋顶上,伏低了身子。
胡三见状,也四肢发力,灵活地窜了上去,趴在宋知云身边,探著脑袋往下看。 居高临下,巷弄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只见七八个穿著县衙號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正围著一户看起来颇为贫寒的人家。
一个穿著绸缎便服、大腹便便、面色倨傲的中年官员,正背著手,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冷笑。
宋知云认得他,正是接替周明的新任县令,吴奎!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汉,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护在自家门前,梗著脖子,怒视著吴奎。
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容貌清秀的少女,正跪在地上,抱著一名衙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青天大老爷!放过我爹吧!放过我们吧!那是我家的传家宝,不能给啊”
“传家宝?”屋顶上的胡三耳朵动了动,小声道,“我看是这狗官看上人家闺女了吧?”
宋知云眼神冰冷,他听得真切。
那吴奎不时用淫邪的目光扫过那哭泣的少女,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看上你家的玉如意,那是你家祖上积德!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再让你闺女跟本官回府上做个丫鬟,抵了你们家欠的税款!否则,哼哼,大刑伺候,抄家没產!”
那老汉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狗官!我一力夫,哪来的玉如意?我女儿也绝不会跟你走!你就是打死我,我也”
“找死!”吴奎脸色一沉,对衙役们一挥手,“给我往死里打!把这老骨头拆了,把那小娘子给我绑回府去!”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上前,棍棒再次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那少女发出绝望的哀鸣。
宋知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虽不欲多管閒事,但此情此景,欺男霸女,强取豪夺,已然触动了他心中的底线。
更何况,这吴奎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手无寸铁,甚至没有动用背后那柄练习用的木剑。
就在那棍棒即將触及老汉身体的瞬间,宋知云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从屋顶之上一掠而下!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青影!
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是將体內那练气八层巔峰的浑厚灵力,以及多年打熬的强横体魄,凝聚於双腿和双臂。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举起棍棒的衙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腕剧痛,棍棒脱手飞出,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到,惨叫著向后跌飞出去,撞在巷道的墙壁上,滚作一团,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宋知云的身影,已然如同山岳般,挡在了那对惊恐无助的父女身前。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同两道冷电,直射向那因突变而目瞪口呆的吴奎。
夜风吹拂著他青布道袍的衣角,猎猎作响。手腕上,那翠绿的柳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充满生机的光泽。
巷弄里,一时间只剩下衙役们的呻吟声、少女压抑的抽泣,以及吴奎那因惊怒而变得粗重的喘息。
“你你是什么人?敢敢管本官的閒事?!”吴奎色厉內荏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带来的这些衙役,虽非什么高手,但也都是身强力壮之辈,竟被此人瞬间放倒,来者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