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巷道中的血腥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地上那未完成的诡异仪式图案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烙印在青石板上。
格伦指挥著两名“夜梟”迅速清理现场,儘可能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跡,尤其是亚瑟跃上屋顶时留下的脚印。
亚瑟从屋顶跃下,脸色凝重。
刚才短暂的交手,信息量却巨大。
那些袭击者绝非普通人类,他们扭曲的移动方式、硬抗刀剑的躯体、以及那首领释放的精神攻击和腐蚀黑雾,都指向了某种非自然的改造。
这不像他所知的任何七罪教派的手段。
七罪教的魔法虽然诡异,但更多依赖於情绪力量和特定教义,而这种將活人改造成怪物的技术,带著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和褻瀆的意味。
一个隱藏在更深处的异教?
“少爷,您没事吧?”格伦上前,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但绝不是善类。”亚瑟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已然空无一人的废弃钟楼。
灰发少女她的力量纯净而克制,与那些怪物的污秽截然相反。
她出手相助,是敌是友依旧难辨,但至少今晚,她救了他一次。
“清理乾净,我们立刻离开。”亚瑟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那些改造杀手,还是可能被动静引来的城卫军,都是麻烦。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即將退出巷道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火把的光芒將狭窄的入口照得通亮。
一身戎装的瓦里安爵士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瓦里安爵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巷內略显狼藉的地面。
儘管已被粗略清理,最后定格在亚瑟身上,尤其是在他因刚才战斗,而略显凌乱的衣物和手中尚未归鞘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亚瑟少爷。”瓦里安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位少爷归来后行为古怪,先是流连酒馆,现在又深夜带著不明身份的人出现在凶案频发的区域,还明显经歷过战斗。
他显然看到了些什么,或者听到了刚才的打斗声。
亚瑟心中念头飞转,知道不能如实相告。
他脸上迅速切换回那副带著惊魂未定和一丝委屈的表情,將长剑归鞘,声音带著后怕:“瓦瓦里安爵士!您来得正好!我们我们刚才遭到袭击了!”
“袭击?”瓦里安眉头紧锁,“什么人?”
“不不知道!”
亚瑟用力摇头,充分发挥表演天赋。
“几个穿著黑衣服、动作像野兽一样的怪人!他们他们想杀我!多亏了我的护卫拼死抵抗,他们才退走”
他指向格伦等人,將他们定位为“忠勇的护卫”。
瓦里安爵士的目光再次扫过格伦等人,这些面孔对他而言十分陌生,而且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市井之气,绝非正规护卫。
他的怀疑更深了。
“怪人?动作像野兽?”
瓦里安捕捉到关键词。
“少爷,您確定不是看错了?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最近关於“月色剔骨者”的流言本就充斥著超自然的色彩。
“我我不知道!”
亚瑟继续装糊涂,並巧妙地將话题引向案件。
“但我觉得,他们和那个『月色剔骨者』肯定有关係!这里”
他指了指地上那块虽然被清理过、但依旧能看出些许顏料残留和图案痕跡的地面,“这里好像被布置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瓦里安爵士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地面。
虽然图案已被破坏,但残留的暗红色顏料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血腥味,让他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亚瑟一眼。
“此事我会详细调查。”
瓦里安的语气依旧公式化,但眼神中的审视並未减少。
“少爷,此地危险,请您立刻返回城堡。在真相查明之前,为了您的安全,还请不要再擅自进行此类『调查』。”
这几乎是明確的警告和软禁了。
“我我知道了。”亚瑟低下头,一副顺从的样子。
在城卫军的“护送”下,亚瑟和格伦等人返回了城堡。一路上,气氛沉默而压抑。
回到房间,屏退左右后,格伦低声道:“少爷,那瓦里安爵士,信不过。”
“他谁都不信。”
亚瑟淡淡道,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只信证据和他手中的剑。不过没关係,至少我们確认了几件事。”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第一,『月色剔骨者』並非独狼,而是一个组织,或者至少拥有製造和控制那种『改造人』的能力。”
“第二,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需要特定的祭品。第三”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灰发少女,“有一个立场不明的第三方插手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格伦问道,“瓦里安爵士恐怕会加强对我们的监视。”
“等。”亚瑟吐出两个字,“等『夜梟』传来更多消息,等那些杀手再次行动露出破绽,也等那个灰发少女,她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出现一次。”
他摸了摸右手手背的疤痕,感受著其中蛰伏的力量。
黑曜石领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城堡的霍恩、瓦里安、隱藏在暗处的异教杀手、神秘的灰发少女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多方势力交织的蛛网中心。
但不知为何,在这重重危机之下,他內心深处那股对权力的渴望,反而如同被投入炉火的乾柴,燃烧得更加炽烈。
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和权柄,才能撕破这重重迷雾,將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夜色渐深,城堡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將所有的秘密与杀机,都吞入了它冰冷的石腹之中。
而亚瑟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