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罗兰的摊牌,如同给石桥农庄这架生锈的机器强行注入了润滑油。
虽然运转起来依旧带著刺耳的摩擦声,但至少方向被强行拧到了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亚瑟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上午,他雷打不动地跟隨罗兰“学习”。
这学习並非武技或魔法,而是关於原主亚瑟·西蒙的一切。
罗兰將他所知的那个“少爷”的日常习惯、言行举止、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和糗事,如同梳头髮般一点点梳理出来。
“少爷您以前最討厌吃胡萝卜,每次看到都会偷偷扔掉。”
“您十岁那年,因为想摘树上的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了好久,还是我背您回去的。”
“您很怕雷克斯少爷,只要他在场,您几乎不敢大声说话。”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带著罗兰复杂的情绪,被灌输进亚瑟的脑海。
他像一个最勤奋的学生,默默记忆、分析,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那个早已死去的年轻人的模糊影像。
每一次听到与原主懦弱、任性相关的细节,他心中都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毁容”和“经歷大变”作为掩护,这给了他最大的行为修正空间。
下午,亚瑟则彻底投入到对农庄的掌控和改造中。
他巡视农田,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在指尖捻动,那异常肥沃、几乎能捏出油来的触感让他心惊。
或许是边境摩擦不断,死去的人肥沃了土地,这片土地承载著无声的死亡。
然而,与这惊人肥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其低下的生產力。
农奴们使用的多是简陋的锄头,只有少数几架轻便的小铁犁,效率低下。
更严峻的是,去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兽类瘟疫,导致农庄的耕牛和驮马几乎死绝,不仅缺少肉食,更使得耕作和运输变得极其困难。
整个农庄仿佛一个空有宝山却无力开採的乞丐。
转机出现在格伦又一次外出探查归来。他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少爷,我在灰狼领边境晃悠时,碰到了一个走丟的商人僕从,嚇破了胆,说话顛三倒四的。
格伦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著兴奋与某种奇异疲惫的神情。
“我『帮』他冷静了下,他透露说,不久后会有一支联合商队路过灰狼领边缘地带,主要是奴隶贩子和牲畜商人合伙的,运的不光是奴隶,还有一批从南方运来的健壮耕牛和驮马!”
亚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耕牛!
驮马!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劫掠商队,尤其是这种有背景的联合商队,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会给本就处境微妙的黑曜石领带来巨大的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粗糙地图上灰狼领与黑森林公国的边界线,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商队路过灰狼领边境”亚瑟的手指划过那条虚擬的线,“如果我们动手,能不能做成是灰狼领的人干的?”
格伦立刻明白了亚瑟的意思,狞笑一声:“少爷放心,兄弟们干这个在行!留下点灰狼领的『痕跡』,不难!”
“不仅要留下痕跡,动作要快,要狠,不留活口。抢到牲畜和我们需要物资后,立刻撤回,不能恋战。”
亚瑟冷静地补充。
“罗兰骑士,你对那边地形熟悉,由你配合格伦,制定详细的伏击和撤离路线。”
罗兰此刻已別无选择,只能点头:“是,我会规划好路线,確保万无一失。”
解决牲畜和部分物资来源的计划初步擬定,亚瑟又將注意力放回了农具上。
他巡视到农庄那几乎空荡荡的仓库时,在角落发现了一小堆品质尚可的铁矿石和一些粗糙的打铁工具。
这是以往农庄自行修补农具留下的。
看著那些矿石,再回想农奴们使用低效小铁犁在肥沃土地上艰难耕作的情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记忆深处的名词跳了出来——欧洲重犁。
他前世研究欧洲歷史时,曾对引发农业革命的关键技术之一——重犁——有过印象。
这种犁装有犁刀和模板,可以深耕、有效翻垦粘湿肥沃的土壤,並能开出排水沟,极大地提升耕作效率。
“罗兰,庄子里有会打铁的人吗?”亚瑟问道。
“有一个老铁匠,手艺还过得去,主要负责修补农具和武器。”
“把他叫来,再找几个机灵点的学徒。”亚瑟吩咐道,隨后,他拿起一块木炭,在平整的木板上,凭藉记忆开始勾勒重犁的结构草图。
那复杂的犁刀、模板、轮子结构,让旁边的罗兰和闻讯赶来的老铁匠都看得目瞪口呆。
“少爷,这这是何物?”老铁匠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犁具。
“一种新犁。”亚瑟没有过多解释,“你们试著按图打造出来,需要什么材料,报给罗兰骑士。儘快做出样品。”
如果这重犁能成功製造並推广,石桥农庄的粮食產量將得到质的飞跃,这將是他积累实力的重要根基。
一边是计划中的血腥劫掠,以战养战;一边是跨越时代的技术革新,深耕沃土。
亚瑟站在仓库门口,看著远处沉寂而肥沃的田野,心中波澜涌动。他正在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试图將这片充满死亡与生机的边境之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即將到来的商队,將成为他攫取第一桶金的关键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