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般流畅的切换。
场景从略有些阴暗的迴廊,变成了洒满阳光的修道院庭院。
庭院的一角,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破旧的扫帚。
那正是此前巷子里老者清扫时用过的缠著半圈褪色红绳的破扫帚,只是此刻,扫帚的木柄还没有那么多磨损,刷毛也整齐些,绳子也还没缠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父亲给的那条红绳,一圈圈缠在扫帚柄上,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她看著自己的“作品”,小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笑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安德森走了过来,他怀里抱著那本厚重的圣典,正来叫她去准备仪式。
当他看到扫帚柄上那抹刺眼的红色时,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缩了缩,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回答。
“是是爸爸上次给我的红绳我想把它系在扫帚上,这样爸爸扫地的时候,就能看到它,就能想起我了”
“胡闹!”
青年一步上前,一把夺过了扫帚。
“修道院里的一切器物,皆是为侍奉神明,维繫秩序而设,岂容你用私物隨意沾染!这是对神明的褻瀆,是对天命的不敬!”
“可是父亲,你不是让我系在喜欢的东西上的吗?”
小女孩的声音满是委屈与不解,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想不通为什么前几日还温柔给她红绳的父亲,此刻会如此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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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著,用力想將红绳从扫帚柄上扯了下来,可他扯了几下都没扯动。
一气之下,他直接扬手,將整根缠著红绳的扫帚狠狠扔向庭院的角落。
扫帚“咚”地一声撞在石墙上,然后摔在地面上,那鲜红的绳子在周遭单调的顏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眼中因红绳燃起的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只剩下冰冷。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父亲递来的圣典,一步一步地走向修道院深处,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把落在角落的扫帚。
哈吉米、梅莉与维斯塔三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这段往事落幕。
直到画面再次扭曲,走廊恢復成原本循环往復的模样,那本悬浮的圣典才缓缓落下。
看见这些东西,哈吉米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好像把那个关键的扫帚给折断了来著?就在外面巷子里,为了给那老者立个“胜利的墓碑”。
这算不算无意中毁了重要文物?或者是更糟的情况,算是破坏了什么关键道具?
他甩甩头,把这点心虚暂时压下,他准备先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信息。
“嘶”
他首先深吸一口气,作为施法前摇。
然后,他准备按照总分总的结构,先总结一下。
“很显然,这是个父爱如山体滑坡加上我不说但你得懂的经典家庭伦理剧现场。”
不等眾人开始尝试理解这段长难句,哈吉米紧接著自己接过了话头。
“来来来,让我这个聪明的脑瓜给你们捋捋。”
哈吉米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推理小说主角的架势。
“首先,根据常识,天命分两种。”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种像我,【譫妄小丑】,属於天选之子,还未出生就定好了,没得选。”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一种,是等到特定岁数,去参加命运仪式,等待分配一个天命,也没得选。” 他目光转向影像消失的地方,收起了手指,语气肯定。
“但这小姑娘【殉道者】,一听就是最顶级,而且最没得商量的那种天选剧本。她爹,这位安德森修士,肯定是提前知道了结果。”
哈吉米开始假装叼著菸斗,在走廊里踱步起来。
“然后,经典误会第一步来了!”
他站定,伸出一根手指。
“老父亲知道女儿没有正常的生活,迟早会死,心里急,但憋著不说,反而用更严苛的教条要求她,可能觉得这样才是为她好。”
“第二步。”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老父亲心里软,自己编了根红绳,可能还偷偷祈福过,但表达得笨拙,给的时候我没看清楚,大概也是板著脸的。”
“女儿呢?满心欢喜,把这红绳系在扫帚上,想著『爸爸扫地时就能想起我』。”
他嘆了口气。
“多单纯的想法啊。”
“老父亲看到红绳,不是感动,而是恐慌,那么,为什么是恐慌?”
他看向两位同伴,话语篤定。
“他怕这东西被上面来的,比如司命使发现,怕这会连累女儿,或者让未来殉道的过程节外生枝,也怕被强制矫正。”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所以,他选择了最糟糕而且最伤人心的处理方式,当著女儿的面,粗暴地扔掉,彻底把孩子的真心踩碎!”
哈吉米双手一摊。
“完美闭环!標准的『我为你好但我不说而且专干让你误会的事』。”
他摇头晃脑。
“这剧情编剧是要被观眾寄刀片的呃,反正就是会被骂很惨!太狗血了。”
维斯塔听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殉道者】確实是最高规格的天命之一,不容任何瑕疵那啥,你的天命其实也是这种天命。不过这个安德烈的反应並非不能理解。”
梅莉也微微点头,看著哈吉米的眼神里多了点佩服。
她觉得哈吉米把一件很复杂的事,用他的方式说明白了,很厉害。
虽然她经过这么一遭解释,还是没听懂。
“唉”
哈吉米舒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机械重复挑选虚无蔬菜的厨娘,忍不住吐槽。
“还有这位大妈,从头到尾就在那挑啊挑,存在感稀薄得像背景板。设计这个角色是为了证明这里有厨房吗?”
他成功把气氛带轻鬆了些。
“所以”他总结道,“刚刚展示的就是父女沟通失败。”
然后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把扫帚被我折了,不过那根红绳,恐怕有些什么用但绳子,我没取下来。”
就在准备和同伴商量下一步行动时,他们前方的空气驀的又掀起了波澜。
苍兰的身影再次显现,这次她情绪管理的很好。
她没有之前那种气急败坏,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既很严肃,又有几分无奈和些许委屈。
“那个”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空灵一点,但效果不佳,听起来更像是个试图维持课堂纪律却管不住调皮学生的实习老师。
“这位哈吉米先生,我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剧情进展和嗯歷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