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一处隐蔽的溶洞。吴4墈书 首发
滴答。
岩顶的冷水滴落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慌。
张良盘膝坐在篝火旁,面前摆着一张残破的关中地图。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那几个代表联络点的标记。
“还没消息吗?”
张良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
旁边的死士统领摇了摇头,脸色比外面的岩石还硬:“没消息。派出去的三波探子,一个都没回来。就连咱们养的信鸽也像是死绝了一样,一只都没落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山洞。
张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号称“谋圣”,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信息差。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戳瞎了双眼、堵住了耳朵的瞎子,被困在这深山老林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种失控感,比博浪沙的爆炸还要让他恐惧。
“咕咕——”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扑腾声。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歪歪扭扭地飞了进来,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张良眼睛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猛地起身抓住信鸽。
“来了!终于有消息了!”
他颤抖著解开竹筒,倒出里面的绢布。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上面还沾著几点暗红的血迹:
【咸阳大乱,嬴昭调兵镇压。明日午时,运送‘天雷’秘方及样品的车队将经过蓝田古道,送往骊山封存。防守空虚,速劫!】
“天雷?!”
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他在博浪沙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威力。
惊天动地,鬼神莫测!
如果能得到那个配方
“先生,会不会有诈?”死士统领有些担忧,“这信来得太巧了。”
“有诈也得去!”
张良把绢布狠狠攥在手心,眼中闪烁著赌徒般的疯狂,“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只要拿到天雷,哪怕嬴昭有十万大军,我也能让他灰飞烟灭!”
“传令!集结所有弟兄!”
“去蓝田!劫车!”
次日午时,蓝田古道。
两侧山林茂密,枯草凄凄。
一支打着“少府”旗号的车队,正吱呀吱呀地在土路上挪动。十几辆大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车辙压得很深,显然装着重物。
随行的护卫只有百来人,看起来有些松散,甚至还有人边走边打哈欠。
山坡上。
张良趴在草丛里,心跳如雷。
“来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辆大车。那就是大秦的国运,是六国的希望!
“动手!”
张良猛地挥手。
“杀——!!”
两侧林中,三百多名最后的六国死士如同饿狼般冲了出来。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沉默的杀意,手中的利刃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敌袭!敌袭!”
秦军护卫“惊慌失措”,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竟然丢下大车,撒丫子就跑,比兔子还快。
“别追人!抢车!”
张良大喜过望,冲下山坡,直奔那几辆马车而去。
他冲到第一辆车前,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天雷大秦的秘密”
“刺啦!”
张良抽出佩剑,猛地划开厚重的油布,一脚踹翻了车上的木桶。
他预想中的黑色火药粉末并没有出现。
“呼——!”
一阵白色的烟尘,如同爆炸的蘑菇云,瞬间腾空而起,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全部笼罩。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好烫!好辣!”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那不是火药。
那是生石灰!
整整十几车,几千斤的生石灰粉!
张良虽然反应快,捂住了口鼻,但那弥漫的白灰还是钻进了他的眼睛,烧得他泪流满面,视线一片模糊。
“中计了!撤!快撤!”
张良心胆俱裂,嘶吼着想要后退。
但晚了。
“崩!崩!崩!”
四周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弓弦震颤声。
原本逃跑的那些秦军护卫,此刻不知从哪掏出了连弩,对着白雾中的死士们就是一顿无差别射击。
不仅如此。
山顶之上,沈炼一身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惨状。
“主公说的对,对付老鼠,就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沈炼一挥手。
“放箭!一个不留!”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那些被石灰迷了眼、乱作一团的死士,成了最好的活靶子。他们捂着眼睛,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兵器变成了烧火棍。
这是一场屠杀。
张良披头散发,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向深山逃窜。
他听着身后兄弟们的惨叫,心都在滴血。
这哪里是什么运送天雷的车队?
这分明就是嬴昭那个小畜生,给他精心准备的一口棺材!
“嬴昭嬴昭!!”
张良脚下一滑,摔在泥坑里,满身泥泞。
他抬起头,望着咸阳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绝望而悲愤的嘶吼:
“既生良!何生昭啊!!”
他的谋略,他的算计,在这个完全不讲武德、出手就是石灰粉加连弩的八岁孩子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那不是智谋的博弈。
那是绝对力量的降维碾压。
此时,咸阳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嬴昭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
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一个身穿异域服饰、满脸大胡子的中年胖子。
这人名叫摩罗,是来自西域孔雀王朝的豪商,也是西域诸国安插在咸阳的探子头目。
此刻,摩罗正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浑身肥肉乱颤,就像是一坨正在地震的五花肉。
“抬起头来。”
嬴昭剪掉一片枯叶,语气淡然。
摩罗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精明狡诈的绿豆眼,此刻充满了恐惧。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自己的私宅里,准备把“大秦幼主登基,国内动荡”的消息传回西域。
结果门就被踹开了。
一群黑衣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先把他那个号称“西域第一刀客”的保镖剁成了臊子,然后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进了宫。
“听说,你想给你们那个什么阿育王写信?”
嬴昭放下剪刀,从桌上拿起一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羊皮信,在摩罗面前晃了晃。
“说我大秦乱了?说我是个只会玩泥巴的娃娃?”
“不不不!误会!这是误会!”
摩罗用生硬的秦话哭喊著,冷汗把地毯都打湿了,“小人小人只是想赞美大秦的繁华!赞美公子的英明神武!”
“行了,别装了。”
嬴昭把信扔在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抓你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
嬴昭站起身,走到摩罗面前,那小小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却让摩罗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
“你回去,给你们那个阿育王带句话。”
嬴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遥远的西方。
“把路给我修好。”
“告诉他,把西域通往大秦的路,修得平平整整的,别有坑,别有石头。”
摩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修修路做什么?方便商队通行吗?”
“商队?”
嬴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糯米牙。
那笑容落在摩罗眼里,比沙漠里的毒蝎还要恐怖。
“当然是方便我的大军开过去。”
“我的战车很重,路不平,容易颠著。”
摩罗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髓里渗出来。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正准备吞噬世界的怪物!
“滚吧。”
嬴昭挥了挥手,“记住了,路修不好,我就拿你们国王的脑袋来垫路。”
“是!是!小人一定带到!”
摩罗连滚带爬地冲出御书房,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踏入咸阳半步。
太可怕了!
秦皇是人间的帝王,而这位公子昭他是魔鬼!
“主公。”
摩罗刚走,李斯就抱着一卷竹简,满脸纠结地走了进来。
“那个胡商吓破胆了,估计回去得大病一场。”
“吓破胆才好,省得西域那帮人整天惦记咱们。”
嬴昭坐回椅子上,看着李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皱。
“李相,有话直说,别在那便秘似的。”
“是”
李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竹简摊开在桌上,手指有些颤抖。
“公子,您昨天让臣拟定的那个《秦律修正案》臣拟好了。”
“但是”
李斯抬起头,看着嬴昭,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您真的要废除肉刑?还要把那些犯人那样用?”
“这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