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刀光剑影，正常人早就吓尿了，或者至少该拔剑拼命。
但嬴昭没有。
他甚至还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一个死士喷出的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地拉开一把沾了点油渍的红木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数百名亡命徒的围杀，倒像是在自家的御花园里等著上菜。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那个稚嫩的喉咙里发出来，听得人心头发堵。
“我说你们这些大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嬴昭晃荡著两条悬空的小短腿，两只手却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摸索著，最后抓起了一把用来夹花生的竹筷子。他把玩着那些筷子，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猪。
“我今年才八岁，还是个孩子啊。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个糖葫芦，不想见血的。”
“可你们非要逼我。”
“既然非要找死，那我就当是提前过年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剁了他！”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独眼死士怒吼一声，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嬴昭的天灵盖。这一刀势大力沉，别说是个孩子，就是头牛也能给劈成两半！
“主公！”
一直站在嬴昭身后的沈炼终于按捺不住，眼中凶光暴涨，绣春刀就要出鞘饮血。
“别动。”
一只白嫩的小手，轻飘飘地按在了沈炼的刀柄上。
嬴昭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看着，学着。”
话音未落，他抓着筷子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影。
就像是顽童随手扔掉了一把不喜欢的玩具。
“咻——！”
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啸声，那是物体突破音障时产生的撕裂音。
十几根普普通通的竹筷子，在【大宗师】那恐怖内力的灌注下，瞬间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夺命利箭。它们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杀意，甚至撕裂了时间的流逝。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密集得像是一声长叹。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名死士，身形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狰狞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手中的兵器还举在半空，但每个人的眉心处，都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红色的鲜血混合著白色的脑浆，顺着那贯穿头颅的竹筷缓缓滴落。
“当啷！”
第一把刀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十几具尸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整齐划一地向后倒去，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醉仙楼的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坐在椅子上、正在拍打手上木屑的八岁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灵魂都在发抖。
筷子？
那是吃饭用的筷子啊！
不是强弩，不是利剑，就是那随处可见、一折就断的竹筷子？！
“这这是什么妖法？”
有人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内力外放摘叶飞花”
一个见多识广的旧贵族死死抓着桌角，指甲都崩断了，“这是宗师？！不这比宗师还要恐怖！他才八岁啊！这怎么可能？！”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才还叫嚣着要拿嬴昭人头换赏金的亡命徒们，此刻看着那个正在冲他们微笑的孩子，就像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怎么？不动了？”
嬴昭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背着手，迈著那双虎头鞋，一步一步向着人群走去。
“你们不来，那我可就过去了。”
“哒。”
第一步落下。
嬴昭随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随手一挥。
“砰！”
离他最近的一名死士，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胸膛塌陷下去，狂喷著鲜血倒飞出五六丈远，撞碎了身后的柱子。
“哒。”
第二步落下。
他路过一张桌子，顺手拿起一个酒杯，轻轻一弹。
酒杯化作流星，直接砸碎了另一个死士的喉结。
一步杀一人。
十步杀十人。
嬴昭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在人群中，所过之处，无论是手持重盾的壮汉，还是身法灵活的剑客，没有人能挡住他哪怕一击。
他就想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随手摘下一朵朵名为“生命”的花。
鲜血染红了他的鞋底，在他的脚下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莲。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啊！”
死士们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对他们认知的无情碾压！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开始疯狂后退，互相踩踏，只为了离这个八岁的死神远一点。
大厅的尽头，高台之上。
项梁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那股子指点江山的豪气早就喂了狗。
他看着那个踩着尸山血海、向自己慢慢走来的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别别过来！”
项梁哆嗦著，拔出佩剑，剑尖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是项燕之子！我是楚国大将！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楚地必反！”
“反？”
嬴昭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项梁。
他的脸上没有一滴血迹，依旧干净得像个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你都要杀我了，还跟我谈造反？”
嬴昭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糯米牙，“再说了，杀了你，楚地就不反了吗？留着你，难道还要过年？”
“你你”
项梁看着那双眼睛，终于明白，今天是不可能善了了。
这个八岁的孩子，是真的要杀绝他们！
绝望之中，项梁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一块古朴玉佩上。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用整个项氏一族的人情换来的保命符。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项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一把扯下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佩粉碎。
“盖聂先生！救我！！”
“你要的承诺，我项氏给！哪怕倾家荡产也给！只要杀了这个小暴君！！！”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响起。
“轰隆——！”
醉仙楼那坚固的屋顶，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个大洞。
瓦片飞溅，阳光倾泻而下。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与木屑之中，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如同谪仙临凡，手持一把看似普通的木剑，缓缓飘落，挡在了项梁与嬴昭之间。
那人尚未落地，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剑意，便已充斥了整个大厅，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剑圣，盖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