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碎瓦片像是一场突如其中来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醉仙楼狼藉的地板上。
烟尘弥漫，裹挟著正午刺眼的阳光，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直通穹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原本喧闹的喊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碰撞。
在那光柱的中心，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他脚尖轻点在一块半塌的横梁之上，衣袂随风飘荡，虽然身处这尸山血海的修罗场，却仿佛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谪仙。
没有杀气。
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随意地一站，刚才嬴昭营造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竟然被硬生生冲淡了几分。
沈炼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高手。
绝顶高手。
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盖聂先生！！”
瘫坐在地上的项梁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几步，脸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楚国名将之后的风度。
“救我！快救我！”
“我用了项氏一族最后的承诺！那可是当年楚王赐给你的恩情！你发过誓的！”
项梁声嘶力竭地吼著，生怕晚了一秒，那把看不见的镰刀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承诺。”
那白衣人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古琴拨动的弦音。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却透著几分沧桑的脸庞。
那一双眸子平静如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而在他手中，并没有握著那把名震天下的“渊虹”，只有一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剑。
剑圣，盖聂。
“项梁，当年我欠项家一个人情。今日，我还你一命。”
盖聂淡淡地说道，目光并没有在项梁身上停留，而是越过满地的尸体，看向了那个站在血泊中的八岁孩童。
眉头，微微皱起。
太惨烈了。
这醉仙楼的大厅，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汇成了小溪，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小小年纪，杀气太重。”
盖聂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般的说教，“嬴政虽暴，却也不至于让一个稚童如此嗜血。你的路，走偏了。”
“偏了？”
嬴昭听乐了。
他随手把手里那根沾著血和脑浆的筷子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我说大叔，你哪位啊？”
嬴昭歪著头，一脸天真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盖聂，“一上来就跟我讲大道理，你是我爹吗？还是我那迂腐的大哥请来的说客？”
“在下盖聂。”
盖聂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报出了那个足以震慑天下的名字。
“哦，剑圣啊。”
嬴昭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哦，卖菜的啊”。
“听说你背叛了我爹，带着个孩子跑路了？怎么，那个孩子养大了，现在闲着没事干，跑来给反贼当保镖了？”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刻薄了。
盖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并非保镖，只是来还债。”
盖聂手中的木剑微微下垂，“今日，我要带项梁走。你若不想大秦皇室血脉断绝于此，便让开吧。”
狂！
这是真正的狂！
在面对一个刚刚单杀数百死士的大宗师面前，竟然敢说出“不想皇室断绝就让路”这种话。
言下之意很明显：我想走，没人拦得住。我想杀你，你也挡不住。
沈炼大怒，刚要拔刀上前，却被嬴昭伸手拦住。
“有点意思。”
嬴昭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苗。那是棋逢对手的狂热，是独孤求败许久之后的饥渴。
他穿越至今，虐菜虐得都要吐了。
不管是赵高还是荆无命，在他这个挂逼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但盖聂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战力天花板，是这个世界武道的巅峰！
“你要带他走？”
嬴昭指了指躲在盖聂身后瑟瑟发抖的项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六国余孽的头子，是想颠覆大秦的祸根。”
“我知道。”盖聂点头。
“知道你还救？”
“恩情大于天。”盖聂的回答简单而固执。
“好一个恩情大于天。”
嬴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道理。”
“在大秦的律法里，只有死掉的反贼，才是好反贼。你想带他走，问过我了吗？”
盖聂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木剑，剑尖斜指地面。并没有什么惊天的气势爆发，但他整个人仿佛与那把木剑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不想杀人，尤其是孩子。”
盖聂看着嬴昭，眼神诚恳，“但如果你执意阻拦，这把木剑，也会见血。”
“哈哈哈哈！”
嬴昭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清脆，充满了孩童的张狂与无忌。
“木剑？”
“盖聂，你是不是觉得，拿着把破木头，就能显示你的境界高了？就能在这个乱世里装清高了？”
嬴昭猛地收住笑声，一步跨出。
“轰！”
脚下的青石地板瞬间龟裂，一股狂暴的金色气浪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桌椅板凳全部震得粉碎。
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神兵！
“别装了，剑圣。”
嬴昭抬起头，那双稚嫩的眸子里，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冲著盖聂勾了勾手指，那姿态，像是在逗弄一只家里养的大猫。
“听说你的百步飞剑天下无双？听说你的剑术冠绝七国？”
“正好。”
“我最近练功练得有点无聊，正缺个像样的沙包。”
嬴昭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凶戾。
“来吧，盖聂。”
“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的剑快”
“还是我的手快！”
话音未落。
嬴昭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了。
快！
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在视网膜上成像！
下一秒。
盖聂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鼻尖前，拳风裹挟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狠狠砸来！
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