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焦糊味刺鼻。
博浪沙的峡谷内,原本险恶的埋伏圈,此刻已变成了一片焦土。
嬴政站在那个巨大的弹坑边缘,脚下踩着一块被炸得变形的青铜盾牌。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那还在散发著余温的焦土上抹了一把。
黑色的粉末,带着一股硫磺特有的刺鼻味道。
“这就是天雷?”
嬴政喃喃自语,指尖微微搓动。
这东西的威力,他刚才亲眼所见。哪怕是身披重甲的死士,在这玩意儿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呼——”
一阵气流涌动。
那几只盘旋在头顶的巨大“木鸟”,终于在峡谷外的空地上缓缓降落。木质的滑轮在碎石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稳稳停住。
舱门打开。
几个身穿紧身黑甲、脸上戴着怪异透明护目镜的男子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矫健,落地无声,快步跑到嬴政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影密卫飞行大队,参见陛下!”
为首的一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嬴政略感熟悉的面孔。
“你是章邯手下的那个副官?”
嬴政眯起眼,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几架造型奇特的木鸟上,“这也是影密卫的装备?朕怎么从未见过?”
“回陛下!”
那名副官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狂热的崇拜,“这是监国公子亲自设计的‘滑翔翼’,由墨家巨子连夜赶制。公子将其命名为——大秦空军一号!”
“还有刚才投下的”
副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还没点火的黑色陶罐,双手呈上。
“这是公子研制的‘神火雷’。公子说,这就是送给那些乱臣贼子的‘见面礼’!”
嬴政接过那个陶罐。
沉甸甸的,冰凉粗糙,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个装酒的坛子。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刚才却救了他的命,炸飞了张良的惊天杀局。
“昭儿”
嬴政的手指摩挲著陶罐表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怎么知道朕有危险的?”
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博浪沙遇刺,连朕自己都不知道,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难道真能未卜先知?”
“公子说”
副官犹豫了一下,学着嬴昭的语气说道,“公子说,那些六国余孽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他算准了张良那厮心思阴毒,定会在陛下东巡路上搞鬼。”
“所以,公子在接管咸阳防务的第一天,就命令公输仇打造这批飞行器,并让我们日夜兼程,带着神火雷赶来护驾!”
“公子还说”
“还说什么?”
“公子说,老爹在外面浪哦不,巡游辛苦,当儿子的不能在身边尽孝,只能送点烟花给老爹助助兴,听个响儿。
“噗——咳咳!”
一旁的蒙恬没忍住,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把头低了下去,肩膀疯狂耸动。
烟花?
听个响儿?
把百十号顶尖死士炸成灰,把张良吓得屁滚尿流,这叫听个响儿?
嬴政也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致命的“烟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是想板著脸维持帝王的威严,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混账东西!”
嬴政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
“说什么‘儿臣惶恐’,说什么‘胆小怕事’这哪里是胆小?这分明是算无遗策!是把这天下人都当棋子在下!”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嬴昭要杀赵高,为什么要在咸阳搞那么大的动静。
那是为了安内!
只有把家里打扫干净了,才能腾出手来,把这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伸到千里之外,护住他这个老爹的命!
“好!好一个监国公子!”
嬴政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神火雷递给蒙恬,随后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直指苍穹。
那一刻,属于千古一帝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蒙恬!”
“臣在!”
“传朕旨意!东巡结束!”
嬴政大步走向那辆虽然有些破损、但依然屹立不倒的副车,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逛了!没意思!”
“朕要回咸阳!立刻!马上!”
“朕要亲眼去看看,朕那个整天喊著‘惶恐’的麒麟儿,到底把朕的大秦折腾成什么样了!”
“朕更想看看,那所谓的‘皇家科学院’里,还有多少这种能把人吓死的宝贝!”
“诺!!”
蒙恬大吼一声,声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激动。
全军拔营!
原本向东缓缓蠕动的黑色巨龙,在这一刻猛地掉转了龙头。
马蹄轰鸣,旌旗招展。
带着复仇的怒火,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大秦最精锐的军团,向着咸阳的方向,全速狂奔!
数日后,咸阳。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御书房那张巨大的案几上。
嬴昭手里拿着一只红色的朱砂笔,正趴在案几上,对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涂涂画画。
在他脚边,堆满了各种奏折和图纸。
有土豆丰收的喜报,有大秦书院开学的盛况,也有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关于楚地项氏一族异动的密报。
但他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报——!”
沈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主公!黑冰台急报!”
“陛下车驾已过函谷关,距离咸阳不足三百里!大军毫发无伤,博浪沙刺客全军覆没!”
“哦?老爹回来了?”
嬴昭手中的朱砂笔微微一顿,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回来了好啊。”
“回来了,我就能卸下这副担子,继续当我的纨绔皇子了。”
嬴昭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反而多了一丝嗜血的寒意。
他重新低下头,手中的朱砂笔重重地落下。
在那片代表匈奴的草原上,画了一个大大得、触目惊心的红叉!
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戳进了下面的木桌里。
“沈炼。”
嬴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快刀,透著股子让人胆寒的锋利。
“既然内部稳了,老爹也救回来了,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抬起头,那双稚嫩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传令王翦。”
“让大雪龙骑吃饱喝足,把刀磨快点。”
“这冬天快到了,草原上的狼崽子们该长膘了。”
嬴昭将手中的朱砂笔随手一扔,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接下来该拿他们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