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浓烟滚滚,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火光映照在张良的脸上,将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庞扭曲得如同厉鬼。看着那辆被砸得粉碎、里面却只有一具无头宦官尸体的金根车,张良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狡猾的老狐狸!”
张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赤红的双眼在下方混乱的火海中疯狂搜索。
找到了。
在队伍后方五十步,一辆并不起眼的副车旁,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身影正提剑而立。即便隔着漫天烟尘,那股子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帝王之气,依旧刺得张良眼睛发痛。
嬴政。
他还活着。
“他在那儿!”
张良颤抖着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变得尖利,“别管阵型了!冲下去!堆死他!就是用牙咬,也要把那暴君的喉咙给我咬断!”
“杀!!”
悬崖上,剩下的一百多名死士扔掉了手中的强弩。他们拔出短剑,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狼,顺着绳索滑下,或者直接从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底。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只要能换掉嬴政的命,他们死不旋踵。
谷底,秦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护驾!向陛下靠拢!”
蒙恬怒吼著,手中的长戈舞成了一团银光,瞬间砸碎了两名死士的脑袋。但他身上的甲胄也插满了箭矢,活像一只愤怒的刺猬。
敌人太多了,而且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十步。五步。
嬴政一脚踢开一根燃烧的断木,手中的太阿剑发出嗜血的嗡鸣。
“来!”
始皇帝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火海中显得格外苍凉而霸气,“朕横扫六合,什么场面没见过?想拿朕的人头?那就拿命来填!”
他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束手就擒。
就在第一名死士的利刃即将触碰到嬴政衣角的瞬间。
“呜——!”
一阵奇怪的、尖锐的啸叫声,突然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那声音不像是从山崖上传来的,倒像是
从天上来?
所有人——张良、死士、甚至是嬴政,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峡谷上方那狭窄的一线天中,几道巨大的黑影正在俯冲而下。
它们有着大鸟一样的外形,却没有羽毛,宽大的翅膀由木头和蒙皮制成,在热气流的托举下,无声无息,快若闪电。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战场,遮住了火光。
“大大鸟?”一名死士举著刀,手在哆嗦。
“不!是木头!是会飞的木头!”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领头那只木鸟的腹部突然打开。
一个身穿黑甲、戴着狰狞面具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他冷冷地俯视著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计算。
“目标锁定。
影密卫低语。
随即,他点燃了手中一个黑色陶罐上的引线,手腕一抖,随手扔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
几只木鸟在空中盘旋,如同下蛋一样,将这些冒着青烟的陶罐,精准地投向了死士最密集的冲锋路线上。
“那是什么?”
悬崖边,张良眯起眼睛,一脸茫然,“酒坛子?石头?”
“当啷。”
一个陶罐砸在一名死士头领的脚边,摔碎了半边,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粉末。引线还在滋滋燃烧,冒着火星。
那死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凑过去看:“这玩意儿还会响?”
下一秒。
世界变白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雷公在耳边敲响了天鼓,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方圆十步内的一切。
那名死士头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大地在哀鸣,碎石在飞溅。
原本气势汹汹的死士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泥土被炸上了天。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将那些还没被炸死的人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这不是战斗。
这是天罚。
秦军的战马虽然受过训练,但这如同雷霆般的巨响还是让它们彻底受惊,嘶鸣着要把背上的骑士甩下来。
就连蒙恬这等猛将,都被气浪冲得单膝跪地,一脸惊骇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雷雷公下凡了?”
嬴政站在混乱的中心。
或许是运气,又或许是投弹者的精准控制,那些爆炸点完美地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将敌人炸得粉碎,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伤到。
他仰著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些盘旋的木鸟。
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味道比血腥味更冲,更霸道。
“人造的”
嬴政握剑的手指节发白,目光锐利如刀,“那是影密卫?”
悬崖之上。
气浪虽然没冲到这么高,但那种恐惧却顺着风爬了上来。
张良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双眼呆滞地看着下方的惨状。
他精心布置的必杀局,被几个破罐子炸没了?
“妖术这是妖术!”
张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个不停,“大秦有妖怪!他们能御雷!他们能飞!”
他亲眼看到一个死士想爬起来,结果又是一个陶罐落下,“砰”的一声,人没了,只剩下一个坑。
这仗没法打了。
这根本不是人与人的战斗,这是凡人在对抗神明!
剩下那些还没死的死士,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跑啊!雷公发怒了!”
“怪物!快跑!”
死士们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往山上爬,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张良死死咬著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他看着烟尘中那个毫发无伤的帝王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地利。
却唯独没算到,这大秦竟然掌握了鬼神之力。
“输了”
张良闭上眼,两行清泪混著脸上的黑灰流下,“天亡我也!天亡韩国啊!”
他知道,再不走,天上那些木头怪物就要往他脑袋上扔那种会爆炸的妖法了。
“撤!快撤!”
张良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深山密林,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峡谷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兵濒死的呻吟。
天上的木鸟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缓缓滑向峡谷外的一片空地降落。
嬴政收剑入鞘。
“锵”的一声,清脆的摩擦声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威仪。
只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吓的。
而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兴奋。
“蒙恬。”
嬴政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去看看。看看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朕的影密卫。”
“还有”
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给朕找个没炸的罐子回来。朕倒要看看,朕那个麒麟儿,到底给朕送了份什么样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