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那道伟岸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神魔。
始皇帝嬴政,正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大秦一统图》前。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沿着长城的走向缓缓划过,眉头却微微皱起。北方的匈奴,就像是一块贴在头皮上的牛皮癣,怎么抠都抠不掉,让他心烦意乱。
“赵高那老狗,这几日怎么没送奏报来?”
嬴政转过身,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还有李斯,朕让他留守咸阳辅佐昭儿,这都三天了,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一旁的蒙恬刚想回话,帐帘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砰!”
那个满脸血污、连滚带爬的信使,像个破麻袋一样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御案前,把桌上的令箭撞了一地。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信使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像是喉咙里含着两把沙子,“咸阳咸阳乱了!”
“放肆!”
嬴政虎目圆睁,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爆发,整个大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并没有因为信使的狼狈而动容,反而因为被打断了思绪而暴怒。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给朕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信使被这股威压震得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打颤,但他根本顾不上害怕,因为恐惧早已填满了他的脑子。
“造反了公子昭十九公子他造反了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嬴政的天灵盖上。
嬴政愣住了。
旁边的蒙恬也愣住了,手里握著的剑柄差点没捏住。
谁?
十九公子?嬴昭?
那个今年才八岁,平日里只会在后宫玩泥巴、看见生人都躲的小屁孩?
“你是不是疯了?”
嬴政气极反笑,他觉得这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是说,朕那个还没断奶的儿子,造反了?他拿什么反?拿他的拨浪鼓吗?”
“陛下!千真万确啊!”
信使急得把头磕得砰砰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小人亲眼所见!公子昭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群穿着黑衣服的杀神,把赵高大人的府邸给抄了!赵氏三族几百口人,全被砍了脑袋,血把那条街都染红了啊!”
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高被抄家了?
“不仅如此!”信使哭嚎著,把他在咸阳看到的“地狱景象”一股脑倒了出来,“冯丞相的族人被抓了!驷车庶长赢傒大人,被公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脑袋挂在了宗庙门口!还有”
“还有什么!说!”嬴政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还有公子下令封锁了咸阳四门,调动了一支从未见过的白色骑兵,把卫尉内史腾大人的五万大军都给缴了械!现在整个咸阳城,都是公子说了算啊!”
“陛下!您快回京吧!再不回去,大秦的天就要塌了!”
死寂。
大帐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一开始嬴政还觉得是笑话,那么现在,听到这么多细节,尤其是听到“赢傒被杀”、“内史腾被缴械”这些具体到人名的事实,他不得不信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怒,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
“逆子!!”
“锵——!”
一声龙吟,太阿剑骤然出鞘。
嬴政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他猛地一剑挥出,面前那张坚硬的紫檀木御案,竟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奏折散落一地。
“朕才走了几天?啊?!朕还没死呢!”
嬴政提着剑,在大帐内来回暴走,胸口剧烈起伏,“杀赵高?杀宗室?缴械禁军?这哪里是监国,这分明是要把朕的江山给拆了!”
“八岁他才八岁啊!这逆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哪来这么狠的手段!”
“难道他平日里的乖巧都是装的?一直都在处心积虑想要朕的命?!”
一想到自己竟然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在身边,嬴政就觉得后脊背发凉,心痛得像是被刀绞一样。
“传令!”
嬴政猛地转身,剑锋直指帐外,杀气腾腾,“大军即刻拔营!回师咸阳!朕要亲自回去问问这个逆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连朕这个父皇也想一起杀了!”
“陛下!且慢!”
一直没说话的蒙恬,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了嬴政面前。
“陛下息怒!此事此事太过蹊跷了!”
蒙恬单膝跪地,虽然也被这消息震得头皮发麻,但他毕竟是名将,理智还在。
“陛下您想,十九公子年仅八岁,一直在深宫长大,从未接触过兵权。就算他想造反,那一万白色骑兵是哪来的?那些黑衣杀神又是哪来的?这种凭空冒出来的军队,根本不合常理啊!”
“而且”
蒙恬顿了顿,沉声道,“如果公子真要造反,为何只杀赵高和宗室,却没有动李斯?信使刚才并未提到丞相被杀。”
嬴政的脚步猛地一顿。
是啊。
李斯是左丞相,掌握著行政大权。如果嬴昭真要夺位,第一个要杀的不应该是李斯吗?
“你的意思是”嬴政眯起眼睛,眼中的红光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旧寒意逼人,“这里面有隐情?”
“未必是隐情,但绝不像是单纯的造反。”
蒙恬拱手道,“臣以为,应当先派黑冰台死士先行一步,探查虚实。大军随后压上,若公子真有反心臣愿亲率为陛下清理门户!”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蒙恬说得对。
八岁的孩子造反,这事本身就透著股邪乎劲儿。要么是这孩子被妖魔附体了,要么就是
就在这时。
帐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报:
“报——!咸阳特使到!”
“特使?”嬴政眉头一皱。
只见帐帘掀开,一个风尘仆仆、累得几乎脱相的官员冲了进来。看那官服样式,竟然是丞相府的长史,李斯的心腹。
这人手里捧著一个密封的黑漆木盒,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木盒,声嘶力竭地大喊:
“陛下!李丞相急奏!”
“十九公子十九公子他在咸阳,立了大功了啊!”
“嗯?”
这一嗓子,直接把嬴政和蒙恬给喊懵了。
刚才那个信使还在旁边哭诉“咸阳血流成河”,怎么转眼间又来了个“立了大功”?
这咸阳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呈上来!”嬴政收剑入鞘,沉声喝道。
木盒被呈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一把扯掉上面的封泥,打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块明黄色的锦缎碎片。那上面用金线绣著一只狰狞的五爪金龙,针脚细密,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出自宫廷织造局的极品。
嬴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龙袍残片!
他太熟悉这种料子了,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规制!
在那块触目惊心的龙袍残片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也是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稚嫩笔迹,写着四个大字:
嬴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拿起那封信,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拿起了那块龙袍残片,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赵高”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这是赵高府里搜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长史连连磕头:“回陛下!正是!这是锦衣卫在赵高密室中搜出的私制龙袍!还有私刻的玉玺!公子昭正是以此为证,才下令诛杀了赵高!”
“锦衣卫?”
又是一个新词。
嬴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还有几个错别字,一看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写的。
但信上的第一句话,就让嬴政的眼眶猛地红了。
“父皇,儿子怕你回不来,所以先把想害你的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