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李斯两只手倒腾著那颗滚烫的土豆,像捧著个刚出炉的火球。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他顾不上作为丞相的仪态,撅著嘴拼命吹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焦黑的外皮。
金黄色的薯肉露了出来,冒着腾腾热气,那股子浓郁的焦香味瞬间钻进了鼻孔,勾得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咕咚”的吞咽声。
“啊呜!”
李斯实在忍不住了,顾不上烫,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口感,细腻绵密,在舌尖上化开,顺着食道一路暖进了胃里。
没有粟米的粗糙,没有菽豆的生硬,只有最纯粹、最厚实的饱足感。
“唔!唔唔!”
李斯瞪大了眼睛,两腮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叫唤著,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激动的。
他三两口就把那颗拳头大的土豆吞了下去,连皮上沾的一点肉都没放过,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黑灰。
“好好东西!”
李斯猛地抬头,眼圈竟然红了,“公子,这东西真能当饭吃!而且比粟米好吃百倍啊!”
旁边早就馋得不行的治粟内史郑国,见丞相都这般失态,哪里还顾得上矜持?
他直接伸手从火堆旁扒拉出一个,也不怕烫,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里搓了搓,掰开就往嘴里塞。
“香!真香啊!”
郑国吃得狼吞虎咽,几口下肚,他感觉原本饿得抽抽的胃瞬间被填实了。
这种扎实的饱腹感,对于常年跟粮食打交道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妙的感觉。
“公子!”
郑国抹了一把嘴角的黑灰,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双老眼里满是希冀的光芒,“此物此物真的亩产三千斤?”
嬴昭手里把玩着一颗小土豆,漫不经心地说道:“三千斤那是保底。若是伺候得好,肥力跟上,四五千斤也不是梦。”
“而且这玩意儿不挑地,耐旱耐寒,生长周期短。现在种下去,三个月后就能收。正好能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给大秦续上一口命。”
“咚!”
一声闷响。
年过半百的郑国,突然双膝跪地,朝着嬴昭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老泪纵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庞流下,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我大秦苦啊!关中虽称沃野,可那是看天吃饭!老天爷不下雨,百姓就得饿死!如今有了这神物,我大秦我大秦从此无饥馑矣!”
“天佑大秦!天佑公子啊!”
李斯也反应过来了,跟着跪在地上,浑身战栗。
作为政治家,他比郑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了粮食,就有了稳定。有了稳定,大秦的根基就稳了!
那些六国余孽为什么能煽动百姓?不就是因为大家吃不饱饭吗?
现在有了这亩产三千斤的神物,谁还跟你去造反?那是脑子被驴踢了!
“行了,别嚎了,起来干活。”
嬴昭受不了这群老头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沈炼。”
“属下在!”
沈炼从阴影中走出,看着那一地土豆,眼神也变得火热无比。
“从今天起,皇家林苑给我封了。把里面的奇花异草都给我拔了,全种上土豆。”
嬴昭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一万斤种子,就是大秦的命根子。锦衣卫和大雪龙骑给我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
“谁要是敢偷一颗,或者毁坏一株苗,别怪我心狠手辣,诛他九族!”
“诺!”沈炼抱拳领命,杀气腾腾。
“郑国。”
“老臣在!”郑国爬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你负责技术指导。怎么切块、怎么催芽、怎么施肥,我会写个册子给你。你给我把关中的老农都组织起来,先在皇庄试种,等第一批收成了,再推广到天下!”
“老臣领命!”
郑国颤抖著接过那个并不存在的“任务”,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老臣这就去准备!就算死,老臣也要死在土豆地里!”
嬴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相,你也别闲着。”
嬴昭看向李斯,“国库虽然没粮,但咱们有土豆。你去发个安民告示,告诉百姓,哪怕天塌下来,朝廷也有一口吃的给他们。先把人心给我稳住。”
“臣遵旨!”李斯擦干眼泪,眼里闪烁著精光。
这一刻,御书房外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绝望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和狂热。
所有人都知道,大秦,有救了。
而且是在一位八岁孩童的手里,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就在咸阳城因为几颗土豆而陷入狂欢的时候。
千里之外。
一条荒凉破败的驰道上,寒风卷著枯草,凄厉地呼啸著。
“驾!驾!”
一名背插翎羽的信使,正趴在马背上,疯狂地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那匹马早已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跑一步都在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但这名信使不敢停。
他是从咸阳逃出来的,是冯去疾那个不知情的门生派出来的死士。他没看到土豆,没看到改革,他只看到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清洗。
赵高被杀,三族被诛!
赢傒人头落地,宗室皆跪!
咸阳城门紧闭,大雪龙骑封城!
在他眼里,这就是政变!是那个八岁的疯皇子要毁了大秦!
“噗通!”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信使被甩飞出去,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头破血流。
但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背上的加急文书,踉踉跄跄地向着前方那片连绵的营帐跑去。
那里,是大秦始皇帝的东巡行辕。
黑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而肃穆。
“报——!”
信使嘶哑的吼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他冲过层层守卫,扑倒在巨大的中军大帐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了手中的竹简,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咸阳急报!”
“陛下!大事不好了!”
“公子昭他在咸阳大开杀戒!杀疯了!”
“公子昭造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