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崖,虽称为『崖』,实际却是一块凸悬而出的山体。
山体平整,可容纳十数人在此观景。
而左右两侧,分別修凿石梯,左往百花峪,右去云舍。
教中记名弟子不住云舍,重阳宫里修建得有齐排住所,记名弟子皆住此处,一些下山不及的香客,也可以留宿於此。
然而…
望仙崖及两侧山道上,却零零散散站了十几名记名弟子。
“早上有位师兄挑井水时,称见过清竹子出现在望仙崖,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们来这里等的,不都信了这说法么?”
“是啊…也不知见到清竹子师弟后,他愿不愿传授我们一二练剑心得?若是不愿,见一见他之真容,也算不枉此行。”
他们又閒聊好一阵。
原来作为记名弟子,早上要做杂务,下午要按新规统一去校场练剑。
至於晚膳后的傍晚,才是他们的閒暇时光。
在住所时基本也是百无聊赖的閒聊,还不如来移来望仙崖聊,还能碰一碰运气。
忽然,左侧石梯传来极其微弱的脚步声。
眾人心中一凛,嘰喳的交头接耳声隱去,望仙崖也寂静下来。
待清瘦黑影现身,才有人喊道:“可是清竹子师弟当面?”
何清面色顿时一惊。
『这也能被认出来?』他心中疑道,『难道是我想当然了?』
不应该啊…
须知剑坪占地不小,中央小台修得又不高,怕是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人,才能瞧清他的面容。
『罢了,这换衣披髮,本也仅是存著试试的心理。『
何清正欲上前稍作招呼,却被人突然出声打断。
“你认错了人罢,昨日剑坪比试我正好在最前方,清竹子师弟丰神俊朗的面容瞧得一清二楚,此人相距甚远。”
眾人凝神一看,纷纷点头附和:“这位小兄弟面相確实差得有点远了。”
“你也是听了风声,来等清竹子的么?”
何清伸手摸了摸鼻樑,不知如何回应。
坏了,我竟成他人了。
他旋即拱了拱手,好心留下一句:“你们怕是等不到清竹子了。”说完隱入旁边林子,绕路攀去望仙崖下悬石。
只听见崖上有人忿忿道:“此人好大的口气,说得像和清竹子很熟似的!”
另有篤定语气回道:“就是!”
何清於崖下打坐,哑笑两声。
不过这倒是符合他想要的清静。
隨后闭目盘坐,打坐静心,约莫过去一炷香,望仙崖上彻底安静下来,看来那些记名弟子是回前山去了。
他提前一个时辰来此,打的是练功前提前准备一下,修炼时有更好的效果。
心思平静澄澈,竟不知外界时间的快慢。
何清只觉四肢百骸逐渐放鬆下来,白日练拳脚练剑积攒的疲惫,则慢慢感知不到。
山林摇曳,簌簌作响,似乎保持著自然的节奏,而石上少年胸口起伏,竟与摇曳的节奏相当。
不知过去多久,一青袍道士忽然下崖站定。
细心瞧了几眼后,面色陡然一惊。
沉默许久,他才忖道:『我让清儿来此练功,直至修出真气后再回去自行修炼,只是担心他无法快速进入空明澄澈的心境,误了时辰。
如今看来,这番苦心倒是白费了…』
只见何清早已侧臥深眠,其睡时种种,与功法口诀里描述的情形別无二致。 翌日,清晨。
何清悠悠醒来,身子好不舒畅,只觉昨日练功的疲惫全部消散。
效果竟与用『龙虎散』药浴后差不多,倒是有些神异。
忽然,他瞥见师父正坐在身侧,想到师父还未来便睡著了,赶紧道:“师父,我本想著提前静心凝神,不成想…”
待解释完,最后才有些担心地问道,“师父,我可有练得不对之处?”
丘处机两撇青须微颤两下,道:“且放心罢,就算有不对为师也替你纠正过来了…”
何清心里顿时放鬆下来。
本欲请教几句,却见丘处机攀崖而上,兀自走了。
他愣了几息,心想:“师父这是心情不好么?莫不是因为『一个不察,失手了』的事,心里还有鬱气吧?”
不过师父既未多说什么,这样练想必也不差。
这之后,何清回返百花峪,照旧修行。
只是他不知的是,有青色袍影跟在他的身后,走於翠树之间,直至峪谷边缘药园。
丘处机望著静謐的草庐,微微頷首:“看来清儿听进了为师的话,知晓利害並未和古墓之人来往…”
他跟著来此,是因何清所住的百花峪弟子稀少,並无阵法与守御,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青袍道人独在林中修行,直至下午才起身离去。
“清儿二位师兄所说並未入林破戒,看来也是不虚…”
这並非他不信任甄尹二道,只是那毕竟是祖师留下的规矩,自己再確定一下,也算是尽了尊师重道之义。
说罢,他攀上林子离去。
而药园草庐,何清並未察觉这些。
他回庐时,首先便向门槛前看去,只见那纸条换过一张,新纸条上留字道:“清儿放心,我会好生劝劝我家姑娘的,只是…”
这话到这便停了,但也不难猜测。
他前些日子上山与小龙女练招,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然而等他將四式剑招练熟,进境变慢,小龙女的练招兴致陡然降低。
那时,何清留下一句:“等明日过后,我又会新剑招了,到时候免不得上山请教姑娘。”
拱手说完,在其期待的目光里下山了,再之后便是初一比试,师父回山。
想来这留书上没说完的话,便是因他食言,惹来小龙女的冷淡罢了。
想到此处,何清摇了摇头,轻声喃道:
“做事须讲尽力而为,已是留书警戒过了。当下能力尚不能自保,这拆招一事,还是先等等吧。”
隨即將纸条扔进刚生起的火炉。
之后一连数日,何清日练药园,夜练悬石,日子寧静。
只是这『张帆举棹』的长进较之以往变慢不少,离圆融剑路相距甚远。
他隱隱猜测穿越后灵魂记忆相融,生出异变,增加了习武天资。
只不过嘛…
这加点貌似都加在內练功夫上,至於修炼外功的天资远逊內功,若不是得古墓独门『开筋法』开筋,说不定这剑练得还要慢些。
这日清晨,天蒙蒙亮。
何清醒来,察觉与往日修炼有所不同。
按捺住喜意凝神感受,只觉丹田中一股暖洋洋的气,缓缓酝酿开来,四肢百骸也开始微微发痒。
立即盘膝坐起练功,不多时丹田异感隱去,而那股暖气绵绵密密,已经深入丹田。
他大喜睁眼,这才发觉周身布满脏浊腻汗。
“师父,我成了,我修成第一缕真气了!”边说边朝旁侧看去。
只见那青袍道人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怔。
好半晌后,徐徐轻道:“十日么?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