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听我师兄瞎说,”何清哑然地摆了摆手,“我们哪是什么青梅…”
小龙女眉眼泛著好奇,问道:“那甚么叫竹马青梅?”
尹志平旋即將方才念那几句,李白《长干行》诗句里『竹马』和『青梅』的典故详细讲了,简单来说便是两个异姓的小娃相识,且常常一起玩耍。
小龙女听后撇头望著何清,不解问道:“我们不正是这样么?”
尹志平微微頷首,笑道:“姑娘所言是极。”
何清嘴皮发颤欲言又止,半晌后解释道:“龙姑娘不諳世俗规矩,不懂这些门道,尹师兄莫要多想。”
尹志平闻言睃了那美艷少女一眼。
见其也不出言相驳,果是有些呆,因此便信了小师弟的说法几分。
他作揖道:“倒是师兄多言了。”
何清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你早些回去罢,师兄来寻我定是有教內正事的。”
一提全真教,小龙女藏在心底那少许对外界的新鲜感瞬间消失殆尽,且她本就不喜与生人接触。
是以立即起身朝草庐外走去。
忽然,走出木门的她转回身子,清声道:“记得明日清晨来寻我。”说罢裙衫翻飞,几步便消失在发黑的晚霞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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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顿时一怔,脸色变得古怪。
“…我说我只是去练武的,师兄相信么?”
“我相信。”
尹志平答得乾脆,沉默一会拍了拍何清肩膀,又道:“不过师弟可莫要起晚了,免得惹人生气。”
何清欲作长篇解释,然而与小龙女那番高强度的对练,不仅身体耗力,这心神的消耗亦不小,索性便算了。
“…算了,师兄你讲正事罢。”
尹志平稍有正色,將手中的药包取出放在案上,栩栩介绍:
“此药粉名为『龙虎散』,是教內丹方,用百花峪里种植的川乌、红花、透骨草等调配而成,用烫水稀释后泡澡用,须得泡满一个时辰。主要功效是活血化瘀、缓解疲惫,除此之外还有极弱的固本培元之效。
小师弟近日勤练剑法武功,此药正好合用。”
须知武学有內外之分。
这內功暂且不提,修炼外功时四肢百骸、肌肉骨骼皆要发力,寻常练习还好,若是勤练苦练,对身体总归是有些许弊害的。
其实这点也好解决。
只需要修行一门中正平和的內功,於体內调真元、修內力,足能高枕无忧。
可偏偏何清暂时未修內功,而下月初一与鹿清篤的比试又迫在眉睫。
何清感激道:“谢过尹师兄。”说完將药包好生收了起来。
今日他与小龙女练招强度甚大,四肢酸软无力,原本要缓一两天才能继续练剑,此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见尹志平眉眼之间有几分隱忧,劝道:
“师弟也不必练得太狠,反正师父应该快回来了,余下几式『张帆举棹』晚几天再学便是了。”
何清知晓二位师兄在担心什么。
他作为三代弟子,要是胜不过一个风评平平的四代弟子,此事虽也不大,对他们师父长春子的声誉却有些影响。
然而两位师兄不知道的是。
原本他的把握还不算大,但今日与小龙女练剑后,这情况又不一样了。
別看小龙女年岁不大,全真教的三代弟子武功之首的赵志敬恐怕也极难胜过她,有她无限耐心的餵招,这进境自然神速。
况且,他的资质也不错… “放心吧师兄,我心里有数。”何清沉稳道。
“师弟既如此说,那我便不多言了。”
尹志平话虽如此,但縈绕心底的忧虑却不曾散去,心里则兀自想道:『此事得回去和甄师兄商议商议,绝不能让小师弟一人面对才是。』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他才起身告辞。
何清顿手顿脚地去溪边打了一大壶水,架在火炉之上煮,沸后倒入清池,隨即搬开冲当闸门的大石,引水入池放入药粉,这药浴便算是好了。
他仰躺在池中,舒坦的呼了一声:“这池本是造来享受用的,不成想还能用到正事上。”
伸手把油灯拿近了些,捧过提前摆在池旁的道经,朗声清读。药浴结束,他只觉寧適不已,体內疲累则祛了小半,稍微收拾,上床沾枕即眠。
翌日一早,天光仅是微亮。
何清洗漱吃饭后,並未直接上古墓。
昨日泡完药浴恢復了小半,美美一觉又恢復不少,但却只有七八分。
他耐住性子,在小溪前修炼起『全真大道歌』的拳脚。
这门功夫本就是他每天早上的功课,而且强度不大,有息养身子的功效。
练了一个时辰,体內疲累全部消失,方才取了木剑上山。
走进竹林空地,那往常吃饭的石桌时,日头已然高悬。
何清抬头望了一眼,忖道:
『瞧这日头,应该是巳时了,比起约定的清晨卯时相差三四个钟头,小龙女不会因此便发气,不教我开筋了吧?
虽说事出有因,但没守时却肯定是不对的。
这姑娘脾气古怪,气性还不小,待会见了定要多温言解释几句才是。』
正欲向墓道喊去叫人时。
一雪白裙影自静謐茂密的竹林跃下,冷冷地瞪著何清。
何清心里顿时一沉。
她莫不是一直在墓外等我,一直等到了现在,这气性不会很难哄吧…
小龙女冷哼道:“我还以为你看不上古墓粗浅的法门,不愿来开筋呢。”
何清绞著脑汁思索对策,眼睛忽的一亮。
“龙姑娘不是说我们是青梅么,青梅之间,应当儘可能的包容对方过错才对!”
小龙女狐疑道:“真的?”
“你不信么,不信你去问问婆婆好了,她肯定知道…而且我耽搁时间,是因为练功缓解昨日陪你练剑的累劳…”
小龙女心里顿时信了,轻柔道:“那…那来吧?”
“来。”
只见她自怀中取出白绸,不及反应便至何清身前,隨后背转过去身子,活灵活用地背起何清往竹林深处走去。
这是去哪?
不及多想,其凝脂玉手手法变幻,几下便將他双手双脚皆捆了,縋在几颗老竹之间。
原来如此,去林子深处是寻粗韧的竹子,不然吊不住人。
等等,不对!
何清口中的“要如何开筋”还未问出,竹下少女忽的伸手一扯,尚有柔性的白绸瞬间绷紧。
老林簌簌直响,无数麻雀从枝梢里慌乱逃窜,而那声惨绝人寰的“痛”字,迴荡林中,经久不绝。
至於何清…
痛得面色胀红,同时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四仰八叉”姿势正对竹下少女,而那少女不知男女有別,就那样平静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