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清对『全真玄门內功』最渴望的一次。
离师父下山已有月余,估计离他回山的时日已不会太远了,也不知师父回来后,同不同意我学这內功…
小龙女灵眸眨著,睫毛忽颤忽颤,面上表情不多,望著躺地不起的何清,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我为了自己练剑,却是把他练得虚脱了…』
她每次回墓都去那石室中,对照石壁上的图形纠正自己所练的全真剑法,初时只觉这法子用处不大,然而隨著何清愈发掌握纯熟,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丝小窍门,有些许进展。
小龙女说道:“你剑法使得没甚么不对,然而手脚之韧柔却还差些意思。”
何清闻言心里一凛。
剑法是手上的技艺,招数繁复精细远不是拳脚所能及,因此对手腕、脚、膝、腰、背的调用也比拳脚功夫难。
因此寻常人练剑,才会有『手跟不上眼』的感觉。
然而並非单一的手之过,而是诸多关节筋肉都跟不上的共同结果。
小龙女顿了几息,支吾地补充道:
“你这几日若有时间,早上可来墓前寻我,我能助你开筋…”
“谢过龙姑娘。”何清想拱手却是不能,因此只是干说一声。
这时,在旁观摩了许久的孙婆婆才出声。
她眉眼之间泛著欢喜,取了一筒玉蜂浆给何清餵下,心里更是欣慰不已。
龙儿师父逝后愈发孤独,清儿也是苦命孩子,他二人能彼此照应一二,甚好,甚好…
忽然,她面带恳求之色说道:
“老婆子今日去山下镇子赶集买粮时走得太急,足足好几十里山路哩,腿脚有些发痛,清儿现在疲累无力,倒是不好送他下山…姑娘,他能在墓里歇息一晚么?”
小龙女细眉微蹙,又復往昔的清冷之意。
孙婆婆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喝道:“总不能让他睡在野外罢?”
“睡野外便…”小龙女话语突然顿住,半晌后说道:“我送他下山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
小龙女蹲下身子,伸手將何清翻过去,提起其后脖的衣领便要朝陡崖那边走去。
“痛,痛,”何清顿时惨嚎,“卡脖子!”
小龙女手一松,有些慌乱的转头,问道:“婆婆…我该…该怎么送他下山…?”
“背在背上便是。”孙婆婆凭空虚托示范道:“做起来也不难的,像我这样手托住他的腿就成了。”
小龙女迟疑几息,有些笨拙地將何清背在背上。
何清面色一愣。
只觉鼻尖闯进了清幽的香气,其纤腰、后背完全不似习武之人所有,细腻柔软得如刚点好的豆腐。
小龙女感到其发僵的身子,轻声问道:“这样还痛么?”
“不痛的…”
“那便走罢,你指路。
“好…”
小龙女隨即拙手拙脚地往山下走去。
她从未与外人打过交道,毫无世俗的常识和经验,此等背人方式更是闻所未闻。
孙婆婆望著两个小大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面上的恳求和忿怒早已消失殆尽,只余狡黠的得意。
然而这转变,小龙女和何清却不知晓。
小龙女觉得自己好生奇怪,明明不过送人下山而已,身子怎的那般不自在呢。
何清毕竟是两世为人,还不至於受不住对一介小娃心猿意马,但不说话终究有些尷尬。 因此隨口找话说道:
“龙姑娘,今日你把我弄得路都没法走,这算是伤我么,之前那誓言可算是破了?”
“你好喜欢耍赖么,”小龙女清澹道:“明明是你要我陪你练招的。”
“说得也是。”
果然,想给自己的药园添一药童、侍女,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不过如今武功正循序精进,何清对此事倒也没那么放在心上。
现在与小龙女的关係已不像之前那般生疏漠视,就算无法拐回药园,以后也能找机会去偷看她练武,特別是轻身功法,这一他目前最明显的短板。
他心里另有一事一直想问,现在倒是正好合適了。
隨即问道:“你那莫愁师姐,之前惹仇家害死你师父,可是故意所为?”
小龙女认真思量几瞬,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率是吧。”
“她可是为了古墓里的什么?”
小龙女正色道:“应是找本门最高深的武功『玉女心经』,她拜入师门后屡有破戒下山,因此师父不打算传她这功夫,就连其他功夫也没有传全她。”
何清闻言沉默下来。
他一直预感李莫愁总是盯著古墓,日后或许还会回古墓的预感果然没错。
看来等师父回山后,没人牵制李莫愁,她行事又那般神出鬼没,这古墓最好是能不去便不去了。
小命要紧,其余一切可日后再议。
何清继续问道:“若你与李莫愁对敌,谁的胜算大些。”
“我与师姐的武功相当,”小龙女摇了摇头,“不过打起来谁能贏,我便不知道了。”
不知道么?那就是打不过…
须知二人情况不一样,小龙女从小到大都在墓里避世清修,而李莫愁游歷江湖多年,素来杀人不眨眼,生平不知经歷过多少打斗,实战经验和临场应变之能绝不是当下小龙女能碰瓷的。
何况,这心计和见识,也是对敌的关键所在。
倘若真打起来,小龙女胜过李莫愁的概率怕是几乎为零…
停下思量,何清幽幽说道:“要不然…
你和婆婆还是去我那药园隱居修炼罢,免得李莫愁忽然出现在终南山上,让你们遭性命之危。”
小龙女平和答道:“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古墓里重重机括师父並没有传给她,在墓里她奈何不了我。”
“倘若不在墓里呢?”
小龙女心里顿时一凛。
何清继续道:“就比方说这大半月来,你便常在墓外吃饭不是?而且婆婆下山赶集的频率是不是也变高了,你不担忧自己性命,婆婆的性命也不管?”
小龙女心中没有准数,越想越觉心烦意乱。
然而两人却没在这话题上深究,何清心里也不急,他印象里小龙女在成年之前,和孙婆婆两人一直都相安无事。
两人之后也没有再多说话。
原因无他,因为幽深峪谷里的草庐到了。
小龙女背著何清从草庐后侧绕过,往正对药园的正门走去。
突然,她脚步一顿,与背上少年的表情皆是一愣。
只见屋檐下规矩的等著一位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道士,他手中提著几副药包,寧和的面容上生出几分惊讶。
他又瞧几眼背著何清的绝美少女,更是瞳孔骤缩,惊震得无以復加,他心境素来平和,是以才能收敛下来。
他拱手一揖,沉稳道:“小师弟,这位是?”
何清正欲解释,却听见他兀自嘖嘖的说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你们这竹马青梅的二人,当真是好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