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再回百花峪药园时,已是伴著皎月繁星。
“好歹算是有一手能用来对敌的技艺了…”
今日他总共学了四式剑法,除了『望湖横桨』是起手立誓的招式,另三式是可具体用来对敌的攻防招式,若將这四式练得纯熟,已是能与人逞凶斗横。
“只可惜,腰间繫著的终究只是木剑…”
全真乃是循规之教,本次传剑只有习完整路『张帆举棹』剑法,才能授开锋的全真铁剑,不过腰间繫著那柄木剑依旧让他有点爱不释手。
进草庐后將木剑解了放在桌案上。
只见案上放著用荷叶包的咸肉,旁边还有好几个炊饼,已没有半点热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孙婆婆见其没上山吃饭送下来的。
何清心生暖意,生起火炉微微烤热,吃得一口不剩,隨后挑灯读了会经,开始练剑。
练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后,才打水洗了歇下。
纸窗被月衬得银白,还能隱隱约约瞧见摇曳的竹影。
何清躺在纸窗下的床上,心里微微沉吟:
“这全真剑法倒是和全真大道歌如出一辙,都是修炼初期境界缓慢,追求稳扎稳打。
用今日甄志丙的原话来说便是:『一般这真传弟子,这『张帆举棹』少说要花大半年才能彻底精熟,而完整七路剑法,花废数年时间打磨也是寻常之事…』
这几日勤练剑法罢。
练熟四式才能学习『张帆举棹』后续剑法,待学了完整路数的剑法和领了铁剑,才算真的有了保命对敌的技艺…”
一连十数日。
他白日修炼全真大道歌,下午和晚上则修炼全真剑法,当然每日晚上仍抽出半个时辰读经静心。
至於上古墓吃饭,约莫三、五天才去一次,走时则会带走一包袱的咸肉和乾粮,用作平常口粮。
毕竟这上古墓,一来一回加上吃饭,少说也得耽搁一个半时辰的功夫。
索性就用这法子。
当然,何清也不会练得过於疯魔,还是须讲究劳逸结合和循序渐进的。
这空余时间,除了將从火浣院带回来的草木灰每日施在土地里,这药园他也作了一番改造。
草庐后流过的那条小溪,挖了几尺宽的水渠引到庐前,方便平时取用。
水渠旁边还挖了两方大小的池子,搬开闸石灌个五分满,余下三分则在火炉上架上一口大壶,烧开水將小池填至八分满,便能用来泡澡。
至於剩下两分,自然是火炉继续烧水,一边泡一边添了。
何清望著完工的小渠和清池,心里颇有些成就感。
他日日读经,心境上也有些变化。
上世在钢筋丛林里当牛作马,忙碌得喘不过气也不见得能挣多少钱,现如今深居百花峪读经学武,不知自在轻鬆了多少倍。
隨即轻喃道:“道家上讲究心意相舒、念头通达,我上世作为社畜过得那般累,而现在既能习武,便用这傍身的武功,求一个快意江湖,自在而活罢…”
而要做到这一切,唯一可倚仗的只有手中的三尺利剑!
何清瞧了眼手中发钝的木剑,嫌弃地將其丟在地上,片刻后又灰溜溜地將其捡了回来。
清池旁的火炉上还在烧水,趁著等待水热的功夫,练起剑来。
不似剑坪那日一板一眼的刺、撩、挡,而是圆融在一起宛如剑花,不时打在清池中,激起泊泊水花,看起来颇像那回事。
顷刻后。
放剑入池泡澡,於蒸腾的热气中舒坦地轻呼一声。
他思忖道:“我这几日还去找甄尹二位师兄请教了好几次剑法,他们毕竟习武数年,总能让我少走些弯路,而今日去请教这次,却觉得收穫已经不多。 想来这便是俗话所说『师兄教进门,修行在个人』了…
往后则只能靠自己来不断打磨技艺。”
转念一想,那日借小龙女之手来检验全真大道歌的进境,顿时有了思路。
何清微微笑了笑,自忖道:“也是时候恢復上古墓吃饭的频率了。”
“姑娘,出来吃饭了。”
孙婆婆將食盘排上石桌,冲墓中喊了一声。
自何清那次有些作死的劝小龙女晒太阳后,她们在墓中吃饭习惯便改到了墓外,孙婆婆本人也喜欢上了和煦的用膳环境。
墓中並没有人会回应,须臾后走出一个白衣少女。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发觉並不是那山下討厌的小鼻子来吃饭的日子,便欲盛饭夹菜端回墓中吃。
“就与婆婆一起在外边吃唄,”孙婆婆玩笑道,“莫不是清儿不来,你便一直不在外面吃么?”
“难道婆婆养你十四年,还比不过一个认识一月的小娃?”
小龙女清冷答去:“在外吃不方便,我吃完还要练功。”
孙婆婆问:“玉女心经还是没有进展么?”
小龙女摇了摇头,平静答道:
“这武功高深莫测,首先便要练成墓中各项武功,其次还要学会全真教的武功,才能开始练习克制全真玉女心经。而墓里只刻了全真的招式,却没有全真的心法…”
这是她废寢忘食钻研月余,却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
孙婆婆脸有怜色,劝道:“姑娘,要不別练这心经了罢,墓中的功夫还不厉害么?”
那清丽的少女又摇了摇头:“我拜师时已经在师父面前发过誓啦。”
孙婆婆知道,这便是『古墓门人终生不能下山』之誓,林朝英为情所困,武功绝顶於江湖却终生没有下山。
她每月要下山採买资粮两三次,曾偶然在全真弟子口中偷听来一桩秘闻,据说第一次华山论剑,五绝之一的东邪於论剑后惋惜林朝英女侠武功卓绝,若她来了別说五绝之名要改一改,重阳真人那『天下第一』的尊號,也未必能到手。
须知道,这『玉女心经』可是自困古墓后才创的,而东邪对林朝英的了解却来自以前。
其余的传承本就够厉害了,还学玉女心经作甚。
孙婆婆正欲继续劝道,却闻少女澹然说道:
“师父她老人家死前也不曾习完玉女心经,我自然是要修炼一辈子的,然后死在墓里。”
这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喝水那般稀鬆平常,孙婆婆望著亭亭玉立的清秀少女,却觉得有些孤寂。
嘆了两声,不再多劝。
只因她知晓小龙女素来执拗,多说根本无用。
这时,墓门后方的陡山方向,响起微弱的歌调,声音渐大。
两人微微一怔。
不多时,一清朗的白衣少年哼著歌走至石桌前,其腰间多出来的木剑让少女稍有些侧目好奇。
“你们是吵架了么,怎的杵在这里?”何清面有疑色,又道,“吃饭吃饭,没甚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小龙女手中拿著碗筷,往墓里踱了两步又坐回白绸之上。
何清心里吐槽,“这人真犟,果就不沾半点阳光。”
隨即才拱了拱手,说道:
“劳烦龙姑娘用完膳后留步半刻,我有功夫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