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经位於人之四干,双手双足各三条,我称它为『气河』;而八脉,则在躯体之中,临近却又不属五臟六腑,因此也被唤做奇经,我称它为『悬湖』。
武学中常用十二正经和八脉里的『任督』二脉,也有旁门左道注重其他六条奇脉。”
“这『悬湖』的说法倒是形象…”
何清轻念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我之武功,十二经八脉齐用,因此自號天下正宗。”
何清面色一愣,他算是有些明白了。
全真教守著王重阳力压四绝拿下天下第一的传承,为何却会快速衰弱的原因何在了,合著你自己的功夫太难练了啊…
扉页最后,还有一道不一样的字跡,瞧墨色浓度应是好来写的:“重阳一生,不弱於人。”
何清不明所以,继续往下翻去,再之后便是正文了。
正文中每幅简易抽象的人体图上,都用墨线画出经脉位置,硃砂红点则点在穴位之上。
共计二十幅图,图后还有对应穴位的详细用处。
何清耐著性子连看数遍,才將衣裤脱光,比对著自身一穴一穴地详细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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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连做数遍后,开始修炼《全真大道歌》。
同一时刻…
后山云舍中,少有还发著光亮的草庐,更没有半点嘈杂之音。
尹志平居的草庐便是其中之一。
他借著油灯,正捧著那捲最近深研的丹书。
忽然,两声“簌簌”响起,纸窗则轻颤两下。
“师弟,睡下了么?”
这极小声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还未,师兄请进。”
窗外那人面色一怔:『尹师弟怎么答得这般快,莫非正在等我?』
待他走进草庐,才见尹志平道:
“这丹书中好些方子的药材已经绝跡,我还在思索药性相近的草药…”
甄志丙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尹师弟正读书,因此才能回得这般极速。
“师弟认为,今日在望仙崖偶然瞧见西侧小山上那人,可是小师弟?”
尹志平並未放下丹书,边看边回道:“不知。”
“不过我观其绿荫下的小点顏色,颇像小师弟的衣服顏色。”
甄志丙猛然拍手:“那定是了。
重阳宫中的弟子皆穿道袍,除了灰、青、鹅黄、明黄之色,绝无这般顏色。”
忽然,甄志丙垂首挪近,將调子压得极低:
“我曾听师父说过一桩隱秘,十四年前重阳山门,有一无名女婴夜啼。听说几位师叔们不忍,想將她抚养下来,却被活死人墓里的妇人抱走。
近来江湖上都传赤练仙子凶名,她却自述不如其师妹,称其才是古墓派真正的传人。
当时有好些三代弟子,都去问自家师父,却被厉声谩骂。
至此之后,重阳宫里再无人敢议论此人。”
尹志平蹙眉忽问:“我怎未听过此事,师兄是如何知道的?”
甄志丙微笑回道:“因为为兄便是其中之一,还被罚了抄书…”
“这是重点么!?”他咬牙瞪了尹志平一眼,见其不再说话打断,方才紧张兮兮说道:你说…
挨著小师弟的那个白色小点,会不会就是她?”
尹志平捧书的手一抖:“应该不会吧…”
“我瞧那两个小点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山下的那句俗话怎么讲来著?
对,青梅竹马,小师弟不会是和那女婴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吧…”
“妄言,师兄妄言。
『竹马』二字藏有情意,全真弟子谨遵『男女之戒』,师父性子正直,怎会招心里暗藏情愫的弟子拜入全真?” “哪里妄言?师弟乃是俗家弟子,不用守此大戒。”
草庐一阵寂静,才有悠悠之声:“师兄说的倒是…”
“罢了,待明日我们去百峪寻小师弟,问上一问便知晓了。”
尹志平捧著的丹书拿低两寸,其面淡然无比,颇像心无杂念的研丹方士。
他平然说道:“这不太好吧,我们不会因此扰了小师弟清修?”
“师弟,你丹书拿反了。”
“”
何清练武练到鸡鸣之时,天亮方才上床。
如今醒来后撑窗一瞧,发现已经过了午时。
用竹枝在小溪外用柳纸刷了牙,又取出婆婆包给他的乾粮吃了。
就在溪边打拳。
溪流清澈见底,鹅卵碎石乌青,上面闪烁的朦影形状不停变化,与潺潺流水隱约融在一起。
这影子毫无凝滯,流畅如水。
半刻后,何清打了一块『水上漂』的小石子,欢喜道:“整套拳脚倒是彻底打熟练了。
就连九窍,也感受到了四处有明显的通气之感,如今还差五穴…”
旋即压下嘴角,暗忖一声:
“倒不能再欣喜了,一门粗浅功夫而已。”
他心里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
《全真大道歌》並非他之前猜测那般不俗,这门功夫多半还真是师父所说江湖中寻常货色,不然怎么会进度如此之快…
秉持著丘处机下山前那句“多学多练”的至理。
何清在溪外又打了两个时辰,直到又感新的一窍发热通气,方才收功。
昨夜如铅汞难挪的双腿,已无任何异样。
其实早在睡醒时便察觉到了双腿好了大半,如今又练两个时辰的功夫,腿上酸痛全消。
但带给他的震惊却大不如初了。
他面色淡然:“强身健体,锻炼体魄,应当便是这门功夫的效用了…”
何清隨即回到药园,拿起镰刀將丛生的野草割了大半。
好歹看管药园是他记名弟子的杂务,还是该做一做的。再说了,他常住於此,自己看著也更顺眼一些。
又去清溪旁把腻汗洗净。
瞧上一眼日头,发觉时间差不多了,特意换上新衣,正欲走西侧陡林上山古墓吃晚饭。
忽然,何清面色一怔:“怎的有人来寻?”
百峪並非一片平谷,而是由坑洼错落的小沟组成,只见小栈上有两道零星小影,待走得近了,才瞧见是甄尹二道。
何清见状,回屋子中搬出三张崭新的竹凳,此乃孙婆婆从山下镇坊买来。
拱手道:“两位师兄,来寻我可是何事?”
这不过寻常的客套话,不成想两道表情皆愣,支吾半晌都没答上。
最后还是尹志平说道:“我习炼丹之道,本也常来这峪中炼丹房习练,好几处药园也是常去寻药,今天正好要来找一味药。
便顺道来看看小师弟…”
何清心里狐疑,不过也未多问。
三人寒暄几句后,甄志丙忽然出言试探:“小师弟从幼至今,可是有相熟的姑娘?”
何清诚实答道:“不曾。”
甄志丙又问:“当真没什么青梅之类?或者盼著你的长辈?”
“甄师兄这是什么话?”何清说得信誓旦旦,“长辈”二字则闭口不谈:“我当真没有相熟的姑娘,青梅就更不消说了,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须知出家人从不打誑语。”
尹志平道:“小师弟你是俗家弟子,不是道士…”
甄志丙则上下打量何清好几眼,眼神古怪,震问道:“那你这身衣物,是…
是作何意啊?”
何清垂目一瞧,才记起自己已换了竹纹白衣。